那天那么乱,一个人完全可能撒谎。
十个人也可能串供。
可把府军、书吏、民夫和各县护粮人全部分开问,问出来的东西还能大致对得上,那便很难全是假的。
最终得到的情况,与邓绍武写的那份奏报几乎一致。
军灶确实先出了问题。东门也确实从里面被人打开。
贼人没有抢散在外围的普通粮车,而是直扑中军几辆银车。
邓绍武带着右营在中军死守。云阳县的人则从东口杀了进去。至于究竟有多少云阳人,没人说得清楚。
有人说一百。有人说两三百。还有人只记得黑夜里全是盾牌和枪尖,哪有工夫一个个数。
最关键的是,在那种情况下,更多人想的是怎么才能保命,而不是去观察战场。
这恰好给奏报里那句“百名护粮团并随行民壮”留出了足够的空间。
所有人说的都是真话。只是每个人看见的都不完整。最后拼到一起,事实也是真的。
可那一夜真正决定胜负的东西,却被轻轻压进了“从旁协援”四个字里。
直到第三日下午,顾廷钧才让人把邓绍武和林渊一同叫进签押房。
屋里除了顾廷钧,还有州衙推官、都司经历以及负责记录的两名书吏。
桌上放着的,正是那份伤亡册、军资损失册和封存起来的旧式军牌。
顾廷钧没有让两人坐。先低头翻完最后一页口供,这才抬起头。
“你们二人的说法,跟大部分证词都能对上。”
“那夜确有内应。也确实有军中旧卒参与。”
说到这里,他看向邓绍武。
“你为何只先送了一封短牒,却将俘虏、腰牌和详细案情一直压到益州?”
邓绍武拱手道:
“回大人。”
“营中口令、军灶、银车位置尽数泄露。卑职当时无法确认,内应究竟只在右营,还是已经牵扯到沿途驿站与粮运人员。”
“若将俘虏和物证分开送出,卑职怕人还未到,便先死在路上。”
“所以只让亲兵报明大概,待银粮抵达益州以后,再将所有东西一并交验。”
顾廷钧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倒是谨慎。可你可知,军情延报,同样是罪?”
“卑职知罪。”邓绍武没有辩解。“只是当时没有更稳妥的办法。”
顾廷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没有继续追问,转而看向林渊。
“林县尉。那夜你究竟带了多少人进中军?”
林渊拱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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