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辈子感受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
沈蘅连挣扎都没来得及,头一歪,倒在枕头上,意识沉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然后她看见了漫天的烟。
裹挟着血腥味和焦土味的狼烟,从四面八方涌上来,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灰黄色。
喊杀声震天,马蹄踏碎泥泞的土地,远处有刀剑相撞的金属声和濒死的惨叫声,混杂在一起,像一把钝刀子在耳膜上反复割着。
沈蘅站在一片狼藉之中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她知道这是记忆,是一段已经发生过的事情,可那种真实感还是让她的手心沁出了冷汗。
战场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,有两具倒在了一起。
男人穿着一身银甲,甲胄上满是刀痕和箭孔,左胸被一支长枪贯穿。
他的手还死死地攥着身边女人的手,十指扣在一起,像是在最后的时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护住她。
女人侧卧在他身边,身上中了三支箭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却微微张着,似乎临终前还在说什么。
她的一只手被男人攥着,另一只手伸向前方伸向不远处那个趴在泥地里的孩子。
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趴在两具尸体旁边,浑身都是泥和血。
她的头发乱成一团,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的肤色,嘴唇干裂出了血口子,眼泪在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白色痕迹。
她在哭。
可哭得几乎没有声音。
只是张着嘴,眼眶里不断涌出泪水,一声一声地抽噎着,像一只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小兽,连哭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。
那双眼睛。
沈蘅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,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。
那双眼睛和浑身的泥泞格格不入,又亮又干净,像两颗被扔在污泥里的琉璃珠子。
里面装着恐惧,装着茫然,装着五岁的孩子不该有的绝望。
那是五岁的沈蘅。
“爹……”
小女孩的声音又细又哑,像是嗓子已经被哭坏了。
“娘……你们起来呀……地上好凉……蘅儿不要在这里……蘅儿要回家……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