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晚了。贾母有些乏了,便让人撤了桌,留众人在府中住下。
丫鬟们开始收拾碗碟,脚步声和碗筷碰撞声在荣庆堂里响成一片。沈砚拉着贾瑕去书房说话,贾琮也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。贾环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的背影,面色有些复杂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,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,低着头跟着丫鬟去了厢房。迎春也没放过黛玉,将小沈竫交给奶娘,拉着黛玉去了自己屋里。黛玉本想说“天色不早了”,可迎春已经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了,边走边说:“三年没见了,今晚得好好说说话。”黛玉无奈,只得跟着去了。
书房里,沈砚让下人烫了一壶酒,又端了几碟子小菜来。
贾琮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听着贾瑕说金山卫的事,说海上的风暴、说西洋人的船、说那些红头发绿眼睛的商人。可听着听着便困了,趴在榻上睡着了,发出均匀轻微的鼾声。
沈砚看了他一眼,轻笑道:“琮哥儿倒是睡得快。”贾瑕也笑了:“他还是个孩子呢。”两人便放低了声音,继续聊着。
贾瑕这三年见识了不少,从前世带过来的那些知识和这一世的经历搅在一起,在沈砚面前口若悬河地说着,从西洋的燧发枪说到他们在海外的殖民地,从贸易逆差说到各国之间的关系。
沈砚听得认真,偶尔问几句,便若有所思地点头。他向来是个沉稳的性子,可今日听贾瑕说了这么多,也有些激动,又给贾瑕斟了一杯酒。
贾瑕又问起京中的事,沈砚便拣了些要紧的说了,哪个王爷近来风头最盛、哪些官员暗中站了队、御史上个月又参了谁、谁家又被抄了。
贾瑕听着,心里暗暗记着。两人一直聊到窗外透进鱼肚白的光,才发现天都快亮了。贾瑕打了个哈欠,又看了一眼蜷在榻上睡得正沉的贾琮,低声道:“行了,天都亮了,该歇了。”沈砚也站起身来,拍了拍衣袍:“改日再聊。”两人相视一笑,各自散去。
贾瑕走出书房时,晨光已经从东边的天际漫上来了,将廊下的灯笼染成了淡淡的暖色。一夜未睡的困意涌上来,他在廊下站了片刻,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,才迈步往自己院子走去。
正是:
荣庆堂前灯火明,满堂笑语话升平。
三载离京人事改,一朝重聚故情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