则成懂了。
那是一个同行对同行的敬意。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。纯粹的、技术层面的、一个顶级猎犬对另一个顶级猎犬的认可。
毛人凤从大戏院里面走出来。
余则成差点没认出他。
军帽没了。头发乱得像鸡窝。制服上全是灰和碎屑。左边脸颊被碎玻璃划了一道长口子,血已经干了,黑红黑红的。
但他活着。
他走到监听车前面。站住了。
两条腿还在抖。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刮了一夜的树,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。
他看着余则成。嘴唇动了两下,没出声。
然后他弯下了腰。
很深。腰弯到了几乎和地面平行的角度。满脸是血的军统局秘书主任,在广场上的碎玻璃和断椅子中间,对着一个少校副科长,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。
“余老弟。”他的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铁,“你的命……就是我毛某人的命。从今天起,毛某人欠你一条命。这辈子,还不清。”
余则成站在那里。
秋天上午的阳光照在广场的碎玻璃上,碎出满地细碎的光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在想吕宗方那天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现在想的是怎么活。总有一天你会想,活着是为了什么。”
他还是答不上来。
但那根刺又往心里扎深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