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则成知道不能再等了。李海丰随时可能下来。如果李海丰亲自盘问老崔,以他变态的直觉,一定能闻出不对。
他大步走了过去。
“哎呀我说!”余则成用最刺耳的上海腔叫了起来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“就是这个送煤的害的?好啊!我花了八十块大洋住你们的房间,差点被炸死,你们倒好,连个锅炉都看不住!”
那个穿灰风衣的特务皱起眉头,显得很不耐烦:“去去去,哪来的暴发户?我们在办案,滚回房间去!”
“办案?你们办案差点把老子炸成烤猪!”余则成不退反进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特务脸上了,“去叫你们经理来!今天不给个说法,老子去警备司令部告你们!”
特务被他的胡搅蛮缠弄得火大,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。
就是现在。
余则成等的就是特务注意力转移的这一秒。他猛地转身,走到老崔面前,一把揪住了老崔的领子。
“你!就是你这个赤佬!老子的西装被你的烟灰弄脏了!赔!”
然后他故意往老崔身上猛地推了一把。推的力道极大,老崔非常默契地借着这股力道往后一倒,狠狠撞在了一个押着他的特务身上。那个特务猝不及防被撞在了胸口,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,手猛地松开了一下。
余则成趁势一脚踩在老崔掉落的煤铲上,煤铲弹起来打翻了旁边的水桶。水哗啦泼了一地,几个特务本能地后退躲水。
就在这个混乱的瞬间,老崔矮下身子,从特务和围观人群之间的缝隙里溜了出去。他的动作极快,像一条泥鳅,弯着腰贴着墙根,三两步就消失在了后院围墙边的暗巷里。
“哎!人呢?”灰风衣特务反应过来的时候,老崔已经不见了。
“妈的!追!”
两个特务冲向暗巷。但暗巷连着夫子庙方向的窄弄堂,弯弯曲曲,大半夜的伸手不见五指。追了两步就没了影。
余则成还站在原地,揪着空气骂骂咧咧。
“赔我的西装!赔我的西装!这什么破饭店!”
赵富贵跑过来连连道歉,把他往回拉。“方老板息怒息怒,我们一定赔偿,一定赔偿。您先回房间,我让人送一瓶好酒到您房间去。”
余则成甩了赵富贵的手,骂骂咧咧地往回走。经过大厅的时候,他的余光扫到了楼梯口。
李海丰站在二楼的旋转楼梯平台上。
他没有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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