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砚秋从绍兴回来那天晚上来家里吃饭。
糖包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,一声不吭地听程砚秋讲陈志远在坟前的事。
她没有插嘴,就那么安静静听着。
程砚秋讲到陈志远跪在坟前喊奶那段的时候,声音也有点哑了。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缓了缓。
“他跪了快半个小时不肯起来。膝盖上全是泥。”
糖包低着头,两只手搅在一起,指节都发白了。
沈北川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。
程砚秋讲完了,叹了口气:“八十二年。一枚怀表走了八十二年才到家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糖包忽然开口了,声音很轻:“砚秋姐,那个春兰奶奶等了一辈子都没等到对吗?”
“嗯。2005年走的。走之前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,但还在喊她丈夫的名字。”
糖包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她没有哭。十岁的她已经很少在人前哭了。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眼圈慢慢红了。
吃过饭程砚秋走了之后,糖包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很久没动。
沈北川洗完碗出来看到她还坐着,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?”
糖包转过头看着他,眼睛很认真。
“爸,我想好了。”
“想好什么了?”
“我以后要做什么。”
沈北川等着她说。
糖包深吸一口气:“我不光要接你的班。我要去学考古,学人类学。”
沈北川挑了一下眉毛。
“我要自己去搜索现场。我要亲手把他们找出来带回家。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资料,是去现场。去丛林里,去山里,去战场旧址。亲手把他们的骨头找到,亲手确认他们是谁,亲手送他们回来。”
糖包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。那种光沈北川太熟悉了,他在镜子里见过,十年前决定出发的那个夜晚。
“你知道考古人类学有多难吗?”他问。
“知道。”
“田野作业很苦。风吹日晒,蛇虫鼠蚁,一蹲就是几个月。比你夏令营那五天难一万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而且你得学好多东西。体质人类学、骨骼鉴定、地理信息系统、历史文献、外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糖包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,“爸你就说你同意不同意吧。”
沈北川看着她。
十岁的女儿,眉眼已经长开了,不再是三岁半时的小团子。但那股倔劲从没变过。从三岁半抱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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