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号声在南京城的晨雾里荡开时,安瑜正往兰草盆里添土。李阳从包袱里翻出那包混了南京土的花肥,黑黢黢的颗粒撒在盆土表面,像撒了把碎星子。“王木匠说这肥劲大,少放些。”他捏着土块往盆里填,指缝里的泥蹭到兰草叶片上,惹得安瑜直拍他手背。
“仔细点,别把叶芽碰坏了。”她用指尖轻轻拂去叶片上的泥,晨露顺着叶尖滚落,滴在李阳的手背上,凉丝丝的。窗外的青石板路上传来军靴的脚步声,沈砚之的勤务兵正往客栈这边跑,军帽的帽檐上还沾着霜。
“安婶,李叔,沈参谋让我来送这个。”小兵递过个帆布包,里面鼓鼓囊囊的。打开一看,竟是件新做的棉军装,针脚细密得不像男人的手艺,领口还绣着朵小小的兰草,线色浅得几乎看不见。“沈参谋说,武汉那边比南京冷,让您二位路上穿。”
安瑜捏着军装的袖口,忽然想起沈砚之在竹影居时,总盯着李阳给她缝补的袜子看,那时还以为他是嫌针脚歪。原来他早偷偷学着做针线活了,这兰草的针脚,竟和她绣在荷包上的有三分像。
“沈先生啥时候走?”李阳把军装往包袱里叠,帆布摩擦的声响里,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,长长得像谁在哭。小兵往远处望了望:“卯时的火车,这会子该到车站了。”安瑜抓起桌上的兰草盆就往外跑,李阳拎着包袱紧随其后,棉鞋踩在结霜的石板上,打滑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鸽子。
火车站的蒸汽像白茫茫的云,裹着南来北往的人。安瑜在人群里踮脚张望,忽然看见沈砚之穿着军装站在月台上,正和个戴眼镜的军官说话。他的军帽压得低,露出的下颌线比在竹影居时锋利了些,像李阳刚磨过的凿子。
“沈先生!”安瑜喊着往前挤,兰草盆在怀里晃得厉害。沈砚之回头时,蒸汽恰好漫过他的脸,眼镜片上蒙了层白汽。“你们咋来了?”他快步走过来,军靴在铁轨边磕出火星,“不是说让勤务兵送你们去码头吗?”
安瑜把兰草盆往他怀里塞:“带着这个,武汉要是有土,就换盆新的。”盆沿的陶土蹭在他军装上,留下圈浅黄的印,像竹影居石桌上的茶渍。沈砚之捧着花盆,忽然笑了,眼角的细纹里盛着蒸汽,像落了层霜:“这盆草,比我那把枪还金贵。”
火车鸣笛的声响震得人耳朵疼,李阳往沈砚之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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