蒲砺生把三只电子管举到灯下,逐一看过灯丝和管脚。
“照原样修不成。”
他放下电子管,指了指已经烧坏的中频变压器。
“现绕线圈来不及,只能改成再生式收信机。能不能响,得看这三只管子还剩几分命。”
闻萤把湿发拢到耳后。
“六D六做高频放大,UZ-六C六检波,六B七推耳机。先测灯丝,三只都通就接。”
段铁棱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就试。”
他转身吩咐李满仓。
“盐和药进洞以后,再加两个班守着。修械棚外留一道暗哨,谁来都不准进。”
“有人问呢?”
“就说蒲砺生在修枪。”
段铁棱又看向桌上那堆零件。
“天亮前不响也别硬烧管子。能拆回去的铜线、电容,一个都不许糟蹋。”
闻萤抱起油布包,快步进了修械棚旁边的空房。
隔壁卫生所的木门虚掩着,碘酒、烧酒和血腥味混在一起,从门缝里往外散。
煤油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谷小满把一盆放凉的盐水端到长凳边,又将剪刀和镊子放进煮沸过的搪瓷盘。
“外衣剪开,别抬右手。”
奚照雪坐在长凳上,左手扯住衣襟。
军装早被雨水和血浸透,肩头那一片布已经粘在伤口上。
谷小满没有硬撕,而是先用盐水一点点泡开。
“泥进去了,里面还有布丝。”
“先挑干净。”
“这话不用你教。”
谷小满抬头瞪了她一眼。
“伤口泡过泥水,不能全缝死。下边要留口子排脓,我还没忘。”
奚照雪收回目光。
谷小满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看见血就会躲开的小护士了。
她的手仍会停一下,却不是害怕,而是在确认镊子夹到的是碎布,还是伤口里的组织。
这样的停顿,反而比一味求快更稳妥。
“没有麻药。”
“我清楚。”
“我说这句话,不是让你逞能。”
谷小满用烧酒擦过伤口周围,又拿起镊子。
“疼得受不住就开口,我会停。”
“别停,尽快清完。”
“你总把自己当铁打的。”
“铁也会坏,所以才让你修。”
谷小满被她堵了一下,低头继续清创。
镊子探进伤口时,奚照雪的左手慢慢扣紧了凳沿。
她盯着地上的水滴,一滴一滴往下数。
隔壁不时传来小刀刮铜线的声音,还有蒲砺生用火钳拨动木炭的轻响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