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贴着水面铺开。
那灰气让李太公后脖颈的汗毛全立起来了。
他跳了四十年傩舞,戴上面具借了一辈子神的力气,村里请神送鬼的动静他见得多了,可有些东西的架势,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邪祟都要凶狠。
灰雾中间,水往两边分开了。
一个东西从水底升上来,先是两只微微凸起的角,然后是一整条黑青的脊背,它半个身子立在水里,灰气顺着鳞片的缝往外蔓延,一双眼睛在雨里亮起来,看向站在决口中间的李太公。
堤上的村民顿时慌了,木槌扔了一地,好几个人连滚带爬往坡上跑,大奎吼了一嗓子什么,李太公没听清。
“李守安!”
坡上有人喊他的本名,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,全村只剩这一个人还喊他的名字。
那就是李守义,是他的亲哥哥,两人一起学的傩戏,可惜三十年前摔了腿,再也跳不动了。
“你上来!”李守义还在喊:“那东西不是你管得了的,我们跑就是了,总有能让我们居住的土地的!”
李太公没回头,抬起一只手朝坡上摆了摆。
他仰着头,跟那双眼睛对视着。
“蛟...”二柱在岸上看着眼前的巨物,口中喃喃道:“蛟龙……”
就在这时,雨幕里飞出来一张面具。
大奎一屁股坐在泥里,指着那边半天没说出话。
二柱震惊的喊道:“傩面!李叔家的傩面自己过来了!”
李守安看见虚耗拿着两个傩面跑了过来,虚耗一抬头看见决口中间立着的蛟龙。
“老李!接着!!”他冲着决口大喊,随后将一张面具甩向李守安。
李守安伸手接住。
“李守安!”坡上李守义急得直跺那条好腿:“你的身体你自己清楚,你就算打赢了也会死的!”
李守安回头看了他一眼,把四目面具举起来,往脸上一扣,面具一戴,神鬼莫怪。
边上那个虚耗也没走。
李守安看见这虚耗从怀里掏出另一张面具,那张傩面是李守安他照虚耗的尺寸削,削完这小东西还嫌丑,嫌完了又宝贝似的收起来,一收就是这些年。
这会虚耗把那张小面具也往脸上一扣。
李守安戴着面具转回身,面朝决口,面朝那条立在水里的蛟龙,跺下了第一脚。
“四方神明在上。”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出来,一声一声,踩着傩步:“弟子李守安,世代跳傩,今天在这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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