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窟窿像朵诡异的花,在褪色的衬衫上慢慢晕开,他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,视线像被打碎的玻璃,一片片模糊下去。
他费力地转动脖颈,看向想要跑过来的她,他摇了摇头阻止她向前的脚步,风卷起她散乱的发丝,露出那张他看了千遍万遍的脸,此刻惨白如纸。
陆安平想抬手替她擦去眼泪,可手臂重得像灌了铅,血沫从嘴角涌出来,他却忽然笑了,眼神软得一塌糊涂。
真好啊,他想。
子弹穿透胸膛的剧痛里,竟掺着一丝解脱的甜。
张启山那个魔鬼,再也不能拿她要挟自己了,以后她可以永远安心的待在时光酒店,不必被张启山强取豪夺,可以在太阳好的午后坐在院子晒太阳,再也不用为他担惊受怕。
只是……视线里的人影越来越模糊,他拼命想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。
初次见面时那碗热汤面,雪夜在后院共撑的旧伞,还有她嗔怪他烟味太重时,眼里藏不住的笑意……怎么就这么短呢?短得像一场刚开头就醒的梦。
“别……哭……”他用气音吐出几个字,血沫溅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安心了。真的安心了。
他最后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,想起初见时她穿着月白旗袍,端上面条时的那个笑容,如果有来生……
意识沉下去的前一秒,陆安平觉得自己好像又闻到了那年后院的杏花香。
他的手无力地垂落,眼睛还望着妻子的方向,那里面盛着化不开的眷恋,和一丝终于放下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