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廊下的积水。
云疏月换了身青黑色的夜行短打,领着十来个精干的急递子,大步跨过垂花门。
她没戴那个招摇的雪人帽。
一头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,跑起来在脑后甩得飞起。
到了顾墨染跟前,她单膝一曲,重重砸在湿硬的青砖地上。
抬起脸,眼珠子贼亮。
“王爷,城北十个暗桩,全改成了沿途哨站了。”
云疏月吸了吸鼻子,嘴角咧开。
“这趟的前锋斥候,我们包了。”
“保管比官驿的快马,早半个时辰摸清路况。”
顾墨染垂眼看着她。
“不怕海上的倭人凶悍?”
云疏月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皮兜子,笑出了虎牙。
“只要王爷的牛肉干和炒栗子管够。”
“别说倭寇了。”
“就是阎王爷在海里摆席,我也能替您摸清楚他桌上端的是什么菜。”
这话还没落地。
穿堂风卷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,直冲进院子。
“咦,弄啥嘞,让让!都让让!别踩着图纸!”
甄媄梨怀里死死搂着一大捆羊皮卷,跌跌撞撞从工坊那边冲了过来。
头发乱得像个鸟窝,两边袖管全撸到大臂上。
手上连着半截胳膊,糊的全是煤灰和铁渣子。
她冲到顾墨染跟前。
不管不顾地把那一捆图纸砸在方桌上,扬起一阵石灰末子。
“弄好辣!”
甄媄梨扶着桌沿直喘粗气,手指戳着图纸上海船底部突出的翼板。
“悬臂飞翼加了三层硬木绞扣,甲板底下全用熟铁钉铆死了!”
“只要进了水,海浪掀起两丈高,也能借着水力把船身给压平!”
她顺手抓起旁边的一碗残茶,仰头灌了大半口。
手背胡乱抹了把嘴角的黑灰。
“千万记准了。”
“飞翼底下的熟铁钉,必须烧透了再锤进孔道里。”
“差一分火候,进了海被咸水一泡,那铁就得发脆开裂!”
顾墨染盯着图纸上那些工整精密的墨线,微微点了点头。
不远处的屋檐阴影里。
梦久柠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。
她身上那件大理的华贵绸裙早换成了素净的粗布衣裳,外头罩着件半旧的棉袄。
看着苏瑶盘算钱粮,看着甄媄梨砸出海图,看着慕容雪和林清黛各自揽下兵权。
她就这么孤零零地立在墙根底下。
那晚之后,顾墨染什么也没说,也没承诺个名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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