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援的人进不去,他开着船,一趟一趟地运人。”
“一条破木船,一次坐六个,他运了三十四趟。”
小女孩伸出手指头数。
“三十四乘以六……”
“二百零四。”
陈时渡说。
小女孩抬头看他,露出一个缺了颗门牙的笑。
“哥哥你算得好快。”
老太太点头。
“二百零四个人,一个没少。”
她把最后一张黄纸送进火堆。
火光窜高了一截,照亮了石头上那碗冷米饭。
“第三十五趟的时候,水已经到胸口了,我站在岸上喊他回来,喊破了嗓子。”
“他听见了。”
“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”
老太太的声音淡下去了。
“然后掉头,又往对岸去了。”
沉默。
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填满了停顿。
“船到河中间,一根上游冲下来的树干撞上来,船翻了。”
老太太站在火堆前,背对着河面。
“他水性好,把船上的三个人推上岸了。”
“他自己没上来。”
小女孩不笑了。
低着头,用树枝在沙地上画圈。
“找了三天。”
老太太说。
“在下游六里的地方捞上来的,手里还攥着缆绳。”
“攥得太紧了。”
“掰都掰不开。”
火堆里的黄纸烧完了。
余烬被风卷起来,红色的碎片飘向河面,落在水上,灭了。
老太太弯腰,把那碗粗盐和铜钱端起来,慢慢走到河边。
将三枚铜钱一枚一枚丢进河里。
“咚。”
“咚。”
“咚。”
三声极轻的水响。
然后把碗里的粗盐撒进河水。
白色的盐粒散开,被浊黄的水吞没。
“老头子。”
老太太站在河边,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。
“盐给你,咸了一辈子,下辈子吃点甜的。”
小女孩跑过来,抱住老太太的腿。
“奶奶,爷爷下辈子还摆渡吗?”
“不许他摆了。”
老太太低头看孙女,伸手把她歪了的羊角辫扶正。
“下辈子让他卖糖葫芦去,天天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