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他已经是半个熟人了,多加了两块钱打包费,用保温桶装好搁在柜台后面等他来取。
一袋油条。隔壁炸油条的摊子,老板和老陈是连襟,两家摊位挤在一起,老陈帮他一并捎了。油条炸得发虚,稍微放凉一点就不脆了,得趁热吃。
还有一盒桂花糕。
小吃街最里面那家。店面不到两米宽,门口永远挂着一块掉了漆的红色招牌。老板娘五十多岁,烫着一头小卷,腰间系着油腻腻的围裙。
他走过去的时候,老板娘正往蒸笼里码新一屉糕点。抬头看见他,笑了。
“又给你女朋友带啊。”
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。
许琛没否认。递了钱,接过温热的纸盒。桂花糕刚出笼没多久,纸盒底部洇了一小圈油渍,手指碰到的地方是滑的。
走进实验楼的时候,走廊里弥漫着两种味道——楼上实验室飘下来的化学试剂气味,酸涩的,带着一股发闷的金属腥;还有空调管道内部循环了不知道多久的浊气,冷飕飕地从头顶格栅吹下来,刮得后颈发凉。
电梯到三楼,左转,穿过贴满安全标识的玻璃门。
休息室的门虚掩着。
许琛伸手推开,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。
沈星苒蜷在那张单人沙发上。
白大褂盖在身上当毯子,领口那颗没系的扣子正好露在外面,布料皱巴巴地堆着。左手垂在沙发边缘,指尖离地板还有三公分的距离。右手蜷在胸前,指节微微弯曲,保持着一种握笔的姿势——手里的笔已经不在了。
实验记录本从手边滑到了地上。
摊开的那页——第十一版配比方案的最终数据页——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之间,最后一行数据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。
五角星。用铅笔画的。线条歪歪扭扭,五个角有两个没闭合。
她给自己打了一个满分标记。
许琛站在门口看着那颗星星,嘴角牵了一下。
她睡着了。
日光灯管的白光打在脸上,把眼底那层青灰色照得格外分明。颧骨下方的凹陷处有一小片不均匀的红——可能是刚才侧脸压在沙发皮面上压出来的。头发依然用那根铅笔别着,铅笔的尾端从发髻里翘出来,削过的笔尖朝着天花板。
呼吸很浅。胸廓起伏的幅度不大,但频率均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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