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,沉沉地压在江城的天空上。观云私厨藏在梧桐老街的尽头,门脸不大,青砖灰瓦掩在几株老银杏后面,连个醒目的招牌都没有,只有两盏暖黄色的灯笼,光晕柔和地晕开在微湿的石板路上。
许琛提前到了半小时。
他没坐包厢里干等,而是径直去了后厨。主厨是个戴着高帽的胖师傅,正指挥帮工处理一条刚到的东星斑。见到许琛进来,胖师傅愣了一下,手里的毛巾都忘了擦。
“许先生,您怎么——”
“王师傅,今晚的菜单我核对一下。”许琛声音不高,语速平稳,目光已经落在台面上一排码放整齐的餐碟上,“清蒸东星斑用姜丝铺底,但沈教授不吃姜。换成细葱白,蒸到八分火,淋热油前再把葱白挑掉,这样既去腥又不露姜味。”
胖师傅张了张嘴,那句“我们常规做法就是用姜”被咽了回去。他在这家私厨干了十二年,见过各路讲究的客人,但能精确到“八分火”、“淋油前挑葱白”的,头一回。
“还有,”许琛指了指旁边一碟准备好的牛肝菌,“今晚的汤品别用菌菇,换成老鸭笋尖汤。鸭子要去皮,慢炖四小时以上,笋尖要今年第一批的春笋。沈教授胃不好,浓油赤酱的菜今晚全部过一遍清水再上。”
他一条条说得清晰明确,胖师傅越听背脊越直,最后那点“你一个年轻人懂什么厨房事”的轻慢心思,被许琛行云流水般的专业嘱咐碾得粉碎。
“得嘞,您放心。”胖师傅抄起笔记,态度已然恭敬。
交代完后厨,许琛才转身回了预留的包厢。包厢临窗,窗外是一小片枯山水庭院,几块青苔斑驳的石头,一丛被夜灯映得发黄的细竹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,混着食材处理时特有的、隐约的鲜气。
他拉开主位旁的椅子,又检查了餐具摆放。骨瓷碗碟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筷子是乌木镶银头的,沉甸甸。他伸手试了试温度,又将两套餐具间的距离微调了一下,确保足够宽敞,不会让两个男人并肩坐时肩膀挨在一起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在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,没看手机,也没抽烟,只是静静看着窗外那片枯山水。竹影在微风里轻轻晃,像有人在无声地招手。
大概二十分钟后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双,轻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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