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檀死在承安十八年的冬夜。
诏狱里没有灯。
只有墙角一盆快要熄尽的炭,红得像将冷未冷的血。她跪在稻草上,腕间铁镣磨破了皮,供状摊在面前,墨迹还湿。
裴行舟站在三步外,披着雪青色大氅,仍是上京女眷口中最温雅的模样。
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“照檀。”他声音低缓,“认了吧。”
沈照檀抬起眼。
狱卒方才给她灌过药,喉咙里像含着一把碎沙。她看着裴行舟,忽然觉得前世所有灯火都远了。
十六岁那年,她曾以为这人是救她出沈家的良人。
后来才知道,所谓良人,不过是最体面的刀鞘。
“认什么?”她问。
裴行舟垂眸看着供状。
“认你私藏北境军粮旧账,认你与谢家余孽勾连,认你借顾氏药案传递军情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认了,沈家还能留一条活路。”
沈照檀笑了一声。
很轻。
喉间却涌出血腥气。
“沈家?”她道,“你们要的是沈家活路,还是青灯巷那本旧账?”
裴行舟终于抬眼。
炭火暗下去,他的脸一半落在阴影里。
“你知道青灯巷?”
沈照檀看着他这一瞬间的神色,心反而静了。
原来如此。
她这一生的错嫁、忍让、汤药、病弱、流产、下狱,最后都拧成了三个字。
青灯巷。
裴行舟往前一步,声音仍旧温和。
“照檀,把东西交出来。你若早些说,事情不会到今日。”
沈照檀想笑,却只咳出一口血。
她没有旧账。
她甚至到此刻才知道,母亲留下的嫁妆里,藏着能让裴家害怕到灭口的东西。
铁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压低声音道:“裴世子,时辰到了。二殿下那边等着结案。”
裴行舟最后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总是这样倔。”
沈照檀指尖死死扣住稻草。
“裴行舟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若有来世,我不会再嫁你。”
裴行舟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离开。
铁门合上,风雪灌入狱道。沈照檀伏在冰冷地上,听见远处更漏声一点点沉下去。
最后一刻,她想起的不是裴行舟。
是三年前,那门被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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