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谢府时,天已经黑透。
沈照檀没有回新房。
马车停在侧门,长风先下去看了一眼。门房见是听雪堂的人,不敢多问,只把半扇门开得更宽些。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吹得车灯一晃,她怀里的木函也跟着落下一道影子。
青黛低声道:“姑娘,先把东西收回屋里么?”
“不。”
沈照檀把油布裹紧。
“先去听雪堂。”
有些东西,进了新房,便不止她一个人知道它在哪里。她今日推开的是青灯巷的门,带回来的却不是一册寻常医录。
这是会招人灭口的东西。
* * *
听雪堂里灯很少。
谢无咎靠在榻上,案边摊着半卷旧信。他听见脚步声,抬了眼。
“没回去?”
“回不去。”沈照檀在他对面坐下,把木函放到案上,“东西太重。”
那只木函其实不重。
落在案上的声音却沉。
谢无咎看了一眼油布,没有伸手。
“青灯巷里取出来的?”
“嗯。”
沈照檀解开旧绦,翻出顾氏医录,停在“凝香”那一页,推过去半寸。
“世子看这一页。”
谢无咎这才接过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“凝香”二字上,又往下看。屋里安静,只剩灯芯一点轻响。沈照檀坐在对面,手指按在木函边沿,按得骨节微白。
她没有替他念。
母亲的笔迹、被改的方、那句重得几乎划破纸背的“我须查清”,她在青灯巷已经看过一遍,每一处都像压在她喉间。再念,不是不能,只是没有必要。
谢无咎看得很慢。
他看到被撕去的那几行时,指尖停住。
“纸口旧了。”
“是旧的。”沈照檀道,“不是近日撕的。撕的时候,墨应当还没全干透,边上有一点拖墨。”
谢无咎抬眼。
沈照檀道:“我母亲写到这里,有人不想她再写下去。”
“也可能是她自己藏了。”
“若是她自己藏,不会把纸口撕成这样。”她声音很低,“母亲爱惜纸。她教我誊方时,连一味药写错,都要另起一页,不许刮花旧纸。”
谢无咎没有反驳。
他重新看那几行残口。
“缺的是谁求方,谁改方,药从哪里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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