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二,长风带来一张当票。
当票皱得厉害,边角沾着油污,上头写着一行小字:粗布面新靴一双,当银二钱四分。
“胡二当的?”
“嗯。就是他前些日子拿封口钱买的那双新靴。昨日当了,今早又去补鞋匠那里借了一串钱。”
新靴当掉,旧鞋补上。封口钱快见底了。
长风又道:“还有人找过他。前日傍晚,一个面生汉子进了柳叶巷十二号,待了一炷香。出来时鞋底是宁远侯府旧式云纹。胡二关了一夜门,第二日出来买水,眼睛是肿的。”
谢无咎坐在案侧,抬了抬眼。
沈照檀看着那张当票。
钱快没了,警告也到了。胡二这样的人,拿钱时胆子大,钱花尽后,胆子就只剩薄薄一层。偏他又知道自己送过什么、替谁走过路。他如今怕的不是穷,是自己哪天也会像秦合一样,忽然得一场“急症”。
“可以接了。”她道。
“谢府的人不能露面。”谢无咎道。
“不露。走许伯那条线。”
许伯在济春堂多年,认得的多是街面上讨生活的人——挑担收旧货的、替人跑腿的。这些人没有名帖,也不引人看第二眼。许伯寻来的,是一个姓周的老贩子,六十来岁,背微驼,常挑一担旧碗旧盆在东城转。胡二见了他,只会当是个收破烂的老熟面。
沈照檀只给周老贩子一句话:有人能给他活路。
不是银子。胡二现在再拿银子,也睡不安稳。能叫他动心的,只会是离开上京、改名换姓、叫那只手一时寻不着的路。可这路也不能只是嘴上说说。她让许伯另备了两样东西:一张通州庄户缺守夜人的旧荐帖,一枚没刻府号的木牌。荐帖是真的,木牌也是真的,只是都暂不到胡二手里。
“先不许给。”她对周老贩子道,“让他知道有,却不能让他拿了就跑。”
周老贩子咧嘴笑了笑,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:“老头子收旧货收了一辈子,知道什么东西该亮一眼,什么东西不能递到人手上。”
* * *
头一回,周老贩子挑着旧货担在胡二门口停了停,胡二卖给他一只缺口粗瓷碗,换三个铜钱。周老贩子掂着碗,笑一句:“碗缺了口还能用,人要是被人盯上,可不好补。”胡二骂了句晦气,把门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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