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空簿。
曹嬷嬷看了一眼,便明白——不是先找一个人,是先立一个法。
“先抽前十名。”
旧账房一怔:“夫人不是要看孙婆子?”
沈照檀抬眼,那账房立刻低头。
一名一名验过去,有错字,有漏押,也有日子差一日的。能对上的对上,不能补的另列待问。针线房小丫头告假差一日,她让青黛照写“祖母丧假,门房晚销一日”;老仆月例少结三十文,她只记“待补银”,不责人。
旧仆们渐渐敢把册子往前推——账清不是要人命,账不清才要人命。孙管事脸上的笑,反倒更难看了些。
验到第十一名,旧账房翻页的手停住。
“孙氏。”
厅里又静下来。
“照前例验。”
病册先开。冬字号病册纸页发旧,孙婆子那一栏写得端正:孙氏,原管听雪堂药房,冬月初五风寒发热,初六准归家调养。
症候明白,归家日也明白。太明白了——旁人的病册多有涂改补注,唯独这一栏干净得像刚洗过的杯盏。
“门房放条。”
门房旧册里没有冬月初六,却有一条在冬月初七申后:灰青袄孙氏,西角门出,雇小车一辆。再看车脚小账:御药街东口,二十六文。
青黛的笔尖顿了一下。
御药街。同春堂就在御药街。
可御药街不止同春堂。
“照写。”沈照檀轻声道。
孙管事立刻道:“上京姓孙的婆子不少,灰青袄也不稀奇。病退的是药房孙氏,出门的未必是同一个。”
“所以要看第三册。”
月例结册递上来。沈照檀刚要伸手翻,孙管事忽然上前半步,伸手要扶册子:“这旧册脆,小的替夫人捧着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曹嬷嬷一步抢在前头按住,“册子离案,便算经了手。孙管事是送钥匙来的,不是验账来的。”
孙管事的手,僵在半空。半晌,他才讪讪收回,干笑了一声:“嬷嬷说得是。”
册子稳稳压在案上,没动半分。沈照檀这才一页一页翻过去。孙婆子冬月整月月钱都结了,不是半月,也不是病退日止。结银处没有她自己的手印,只有代领押记,旁边两个极小的字——照旧。旧什么没写,谁准照旧也没写。一个“孙”字,尾笔弯得很长,像一根细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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