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谢无咎回来了一趟。
比上一回,更急,也更瘦。
下颌的线绷得发利,眼底是熬出来的青。他进门时带着一身夜里的寒气,连茶都没坐下喝一口。
沈照檀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吩咐青黛:“去把灶上温着的那盅姜汤端来。”姜汤是她这几日备着的,知道他来去都在夜里,路上凉。
谢无咎要拦,她已经先开了口。
“朝里那股风又紧了。”他便不再推,只把话说在前头,“大理寺那桩谢家旧案的封卷,有人非要再钉一钉。我被它扯着,能在府里停的时辰不多。”
“紧到什么地步,你不必同我细说。”沈照檀道,“我听不懂朝里的弯弯绕,听了也帮不上。你只告诉我,你这趟来带的是什么。”
她没说“你保重”一类的话。这些日子,两个人之间,早过了说这些的时候。青黛把姜汤端上来,搁在他手边,他低头喝了两口,那盅热汤下去,绷紧的肩背,似乎松了一线。
谢无咎也没空说软话,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,摊在了案上,是半份旧供。
纸已经发脆,边角残缺,像是从什么地方辗转撕扯出来的,字迹也断了好几处。可就是这残破的半份,咬住了一个关节。
* * *
“边军那几个旧人翻了许久,翻出这个。”谢无咎的指尖点在纸上,“当年北境那桩军粮案里,有一个居中牵线的经办人。”
沈照檀俯身去看。
旧供上断断续续记着:军中那几具“疫死”得蹊跷、病象像中过药的尸首;那批被悄悄调包的军粮;还有,一宗一宗往来的药料——
这些,都经过同一个人的手。
那个经办人。
旧供上没有这经办人的名字——那一处,恰好是被撕掉的残缺。可它记下了这经办人做过的事。
哪一批军粮,几时、从哪条道,被悄悄掉了包。哪几具尸首,验的时候草草记作“疫死”,实则七窍的征象不像疫,倒像中过药。哪些药料,借着军需的名头,一车一车,往返于北境和京城之间。
桩桩件件,都是“拿药,做局”。
“而这个经办人,”谢无咎一字一顿,“与京里的裴府药局,有往来。”
裴府药局。
又是这四个字。
谢无咎从袖中,取出了那半枚麒麟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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