族中“请世子夫人暂交掌事牌”的话,太夫人没有当场应,也没有驳。当夜她便单独叫了沈照檀问话。
太夫人的正院比往日暗。
廊下伺候的丫鬟婆子都被遣了出去,只留一个贴身的老嬷嬷,在门边垂手立着。屋里只点了一盏灯。老人家坐在灯影里,背比前些日子又佝了一分。世子被带走这几日把她也熬老了。
案上摆着一碗安神的汤药,看那汤色是凉了的,显见搁了许久没动。
沈照檀进去行礼。
“祖母这几日,可歇得好?”她问。
太夫人没答这话,只抬了抬手叫她坐。那只手抬起来时微微发颤。
她叫人撤了那碗凉药,又示意老嬷嬷也退下。屋里便只剩祖孙两个和那一盏灯。
很久才开口,话说得很慢。
“照檀,你查的那些账,祖母心里有数。”她道,“孙管事的伪账,是当众认了的。旧药房那些龌龊,旧规、病退、补账,祖母都明白,是真有人在底下做手脚。”
“你没有冤一个人。”
沈照檀低着头:“是祖母信得过照檀。”
“我信。”太夫人叹了口气,“可正因为我信,今夜这话才更难说。”
她顿了很久。
“谢家这棵树,”她终于道,“已经在这风口上了。”
太夫人的手里,捏着一串旧念珠。那珠子的红绳早褪成了灰白,是她念了几十年的旧物。她一颗一颗地捻着,捻得很慢。
“你公公那一辈,谢家因北境旧案,倒了大半。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“那一年,进进出出的人,比这几日还多。今日来抄一回,明日来问一回,到最后,谢家的男丁去了大半。我送走过我的丈夫,送走过我的两个儿子。”
“如今就剩无咎这一根独苗,撑着这个门楣。这几日,他又被卷进那桩旧案、叫人带走——”
她捻珠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府里已经乱成这样了。我这把老骨头,再经不起第二回‘抄进抄出’了。”
“这时候,”她看着沈照檀,目光里有疲惫,也有为难,“你还攥着掌事牌,四处翻查;还和裴府那样的姻亲世家,结下了死仇。”
“外头那些‘不祥’‘构陷’的话,你当它们是空穴来风?它们就等着你这块牌、你这桩查案,做筏子。万一再被人借了去,泼到无咎的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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