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趁这点时间再眯一觉。
吉野抖了抖身子,转身往回走,军毯拖在泥地里蹭了一截脏水。
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雷是滚动的、绵延的、从远到近一层一层压过来的。
这个声音不一样,像有人在天上撕布,从云层顶端一直撕到头顶,越来越尖、越来越细、越来越快。
吉野站在原地,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,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军毯。
他在吴淞听过舰炮的呼啸声,那个声音沉而闷,落下之前还有一段“呜呜”的余韵。
这个声音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直直地扎下来,声音快追上了自己。
帐篷里有人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梦话。
炊事班的兵还在为新到的米粮登记入账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骡马在围栏里甩着尾巴驱赶蚊蝇,有几匹老马正在打盹,耳朵偶尔抽动一下。
它们听过无数炮声,早就习惯了。
营门口的哨兵拄着步枪打瞌睡,下巴磕在枪托上,口水顺着木纹往下淌。
整个辎重营地连同驻防在此的预备步兵大队,上千人沉浸在同一种安静里。
吉野突然跑起来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,也不知道往哪跑。
军毯掉了,他光着脚踩在一滩泥水里,脚趾踢到一块碎砖,疼得钻心。
他停不下来,只是拼命地朝营地外面跑,朝那个声音的反方向跑。
然后天亮了。
天空被撕开了。
第一枚子炸弹在营地正中央上空炸开。
爆炸的火球直径超过数十米,高温高压的冲击波把方圆一百米内的帐篷全掀成了碎布片。
第二枚紧跟着炸开。
第三枚、第四枚互相咬合,在极短时间内将空中覆盖区扩成一个火海。
爆炸的闪光在云层底部反射,照亮了整个宝山地区的天空。
那些厚积的云被映成橘红,又被冲击波撕成棉絮。
天空一亮之后更亮,白得不像夜晚,在转瞬之间从漆黑突入炙烈的正午,把营地里的帐篷和骡马和人的影子全部吞掉。
吉野被冲击波掀飞,身体在空中翻了好几圈,摔进水沟里。
他趴在水沟里,下巴磕在沟沿上,满嘴是血。
他抬起头,看见了地狱。
辎重仓库的方向升起十几道火柱,弹药殉爆的火光把整片营地照得如同白昼。
火柱之间是黑色的浓烟,浓烟里有东西在飞。
碎木箱在天上转。
帐篷支架在天上翻。
骡马的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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