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礁。
放大地图。岛不大,东面轮廓凹进去一小块,标注着“泻湖”,天然屏障,三面环礁,开口朝东南,西北风压不进来。
避风,正合适。设定航线,开启自动巡航。船头微调,朝那个小黑点切过去。
走去厨房,往杯子里添了滚水,兑了条速溶咖啡进去,没加奶,没加糖,黑褐色的液体在杯底旋开。
喝了一口,苦的,烫的,但提神。
一个小时后,“远航者号”驶进北礁泻湖。涌浪在这里明显收住,三面环礁像三道矮墙,把西北风结结实实地挡在外面,水面从灰白碎沫变成深沉的墨绿,只有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向船身。
锚链沉下去,哗啦啦一阵响,铁锈和海水的气味随着链节一节一节从水里带上来,在甲板上铺开一圈暗红色的湿痕。
链节绷直,船身震一把,稳住。
引擎停了。
甲板上还是风雨交加,风被环礁挡了大半,但雨丝斜着飘进来,细细的,密密的。
行了,这下什么也不用琢磨了,回船舱。
舱房卧室不算大,暖风来得很快,空调出风口嗡嗡地送着热汽,暖风扑在脸上、脖颈上、敞着拉链的外套前襟上。
外套脱下来,搭在椅背,靴子蹬掉,一只,两只,踢到床脚边,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。
光脚踩在地板上,铺了地垫的地方是涩的,没铺的地方有点凉,脚趾无意识地蜷了一下。
窗外,北礁静静地蹲在那儿。
十二月的岛和夏天的岛不一样,夏天时候,礁石上覆着厚厚一层鸟粪,草是绿的,海芙蓉一丛一丛从岩缝里探出头,开细碎的粉紫花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枯褐色草甸,灰白色地衣,礁岩被浪蚀成蜂窝状的孔洞,洞壁挂着干涸的盐渍,在阴天里泛着哑光。
风从西北方向压过来,被环礁挡了大半,但高处的风还在。那些枯草伏得很低,不是一片一片地伏,是一簇一簇,贴着岩缝,风来的时候紧贴地面,风停的时候慢慢直起一点,再伏下。
一颤,一颤。
偶尔有海鸟从崖壁上惊起。不是飞,是扑。
翅膀仓促地拍打,从礁石边缘斜着弹起来,在半空盘旋半圈,找不到落点,又落回原地。落下的时候爪子刮过岩面,咔嗒一声轻响。
叫声隔了水传进舱里。
嘎啊——嘎啊——
苏蕴舟站在窗边,看了好一会儿。
心想,晚上就在这儿睡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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