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鹤脖子在哪里？"他问。
老槐指着铜像的鹤首方向，雾里那两枚脸盆大的翡翠已经被他取走了一枚，剩下那枚嵌在空眼眶里，翠色黯淡了大半。老槐咽了口唾沫，厚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出声："鹤脖子在铜像内部，鹤首往下三尺的地方有一个夹层。你拿了鹤眼的东西，夹层的机关就开了。"
张学铮转身再次钻进暗门。这次铜像内部的黑不是全然的黑——那枚被他取走翡翠的空眼眶位置，从外面透进来一缕灰白的天光，像一根细线从高处垂到底座地面。他沿着铁梯爬到鹤首下方的位置，抬手在铜壁上摸了一圈，指甲刮过铜铸的羽毛纹路，在第三根翎羽后面摸到了一道缝隙。
夹层门推开的时候很轻，里面的空间只够一个人蜷着身子蹲进去。张学铮侧身挤进去，后脑勺立刻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——他回头，看见夹层内壁上嵌着一面铜镜，镜面磨得极光，映出他自己半张脸。铜镜边缘刻着两个字："正己。"
他把胶片卷轴对着镜子展开，薄如蝉翼的胶片在镜面反射的天光里微微发亮。这一次胶片的画面不再是投影到铜壁上了，而是直接在镜面里浮现出来——他看见了那只眼睛。完整的一只眼睛，嵌在一张男人的脸上。那男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，眉骨高挺，嘴角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，瞳仁深处浮着鹤形印记。他坐在一张红木书桌后面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，地图上用蓝墨水标满了箭头。
父亲。张学铮从没见过这张脸，可当镜面里那个男人抬起头来的时候，他后脑勺深处有什么东西猛然抽动了一下，像一根沉睡了二十四年的弦被拨响了。
镜面里的男人开口说话，无声的画面，只有嘴唇在动。张学铮盯着他嘴唇的形状辨认了十几遍才读懂——"别信她。铜钱上两粒翡翠，一粒是我给的，一粒是她自己镶的。"
谁？沈雁容？
镜面里的画面暗下去，胶片卷轴重新缩紧。张学铮把它收进暗袋时，指尖碰到胶片边缘那圈暗褐色的血痕，血痕忽然变得温热起来，渗进他指腹的伤口里。后脑勺的剧痛猛地涌上来，眼前一阵发白——他看见沈雁容站在省城总堂的楼顶上，月白旗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她手心里摊着那封从白骨那里拿走的信，信纸正在燃烧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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