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文川也签了字，两人交换合同。
“唐厂长是个痛快人。”叶文川把其中一份合同收进公文包，递过来一张盖了港英银行戳的汇票。“这是百分之三十的定金。美金现汇，可以在中国银行直接兑出来。”
唐婉接过汇票，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。
一万两千美金。在这个年代，这是一笔能让普通国营大厂厂长看红眼的巨款。
“三个月内，第一批两千套衣服和三千罐肉酱会在羊城港交吉。”唐婉把汇票叠好，装进贴身的口袋里。“叶老板，合作愉快。”
从京城饭店出来，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。
深秋的京城风大，卷着地上的枯黄树叶打着转儿。
陆泽去马路对面买烤红薯，周桂花捧着合同的复印件，乐得一路都在算这笔钱换成人民币能给厂里添几台新设备。
唐婉没走远，在饭店外侧的一棵老法国梧桐树下站着避风。
她刚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，身后传来一阵踩碎枯叶的脚步声。
唐婉转过身。
沈清禾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呢子大衣，站在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。
沈清禾的脸颊冻得有点发红，她没背平时那个帆布书包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。没有平时的趾高气扬，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。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唐婉，像是下了某种极大的决心。
“外汇合同签了吧。”沈清禾开了口，语气平平淡淡。
唐婉没否认，眼神落在她身上，等着下文。罗志强跑路了，沈清禾的联营厂等于断了货源和保护伞，现在跑来找她，绝不是来道喜的。
“罗志强跑了，轻工局马上就会来查封我的新星服装社，我手里没牌了。”沈清禾往前走了一步，
“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。你今天虽然拿了港商的外汇，但你根本不知道这股风往后会怎么吹，我知道。”
唐婉看着她，面上装作听不懂的样子：“是吗？你又知道什么了？”
沈清禾深吸了一口冷气，直直地盯着唐婉的眼睛。
“唐婉，别装了。我们斗下去两败俱伤。我们可以合作，把你的底子，加上我知道的未来经济走向，整个京城的市场都是我们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