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京城放手搞商战才没有后顾之忧。
规矩立下了,光在车间说不行,得正儿八经开个全厂大会定调子,把奖惩制度和质检规定写进红星厂的厂规里。
唐婉顺着楼梯往二楼的财务室走去。
推开木门,屋子里的煤炉烧得很旺。舅妈杜梅穿着厚实的棉麻袄子,挺着个五个多月的大肚子,正坐在八仙桌前啪嗒啪嗒地拨着算盘珠子。旁边堆着几摞比半个头还高的账本。
听到开门声,杜梅抬起头,先是一愣,随即赶紧放下手里的毛笔站起来。
“婉婉?你咋不说一声就跑回来了!这大冷天的,路上受罪了吧?”杜梅拿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,就要去倒热水。
唐婉赶紧拉住她按回椅子上:“舅妈,别忙活。我回来办点急事,明后天就得回京城。”
杜梅指着桌上的账本,笑得合不拢嘴:“你回来得正好,咱们厂这一个月的流水全理出来了,省城百货大楼那边昨天刚结了尾款,你舅舅昨晚乐得半宿没睡着觉。”
“账目清楚就行。”唐婉自己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暖着,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在农村饱受委屈、如今却把财务管得井井有条的女人,把水杯放在桌上,
“舅妈,明天下午三点,你去借老虎团的大喇叭,把全厂三百多口人全喊到打麦场。”
杜梅愣住了,手里的算盘珠子不小心碰响了两下。
“叫那么多人干啥?”
“开全厂大会。”唐婉盯着杜梅的眼睛,语气不容退让,“明天的大会我旁听。具体的账目公布、三道质检线的新规,还有今年过年的年货发放标准,全由你上去念。”
杜梅吓得手一哆嗦,差点把毛笔掉在地上。她这半辈子对着几亩黄土地刨食,后来管着厂里的钱也是坐在屋里算账,让她当着几百号人和部队首长的面站上台去讲话?
这比要她的命还难。
“婉婉,这可不行!”杜梅连连摆手,满脸涨得通红,“我一个农村妇女,大字还是跟着夜校认全的,哪有那个胆子上台讲话?上去要是腿肚子打转说错了话,不得把咱们红星厂的脸丢尽了!”
唐婉靠在桌沿上,拿红蓝铅笔在桌面敲了两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舅妈,这钱归你管,规矩就得由你这个财务总监来宣布。”唐婉不给她退缩的机会,“你是要往后站上去挑大梁的。明天的会,你讲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