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。
距离苏晚芝墓碑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柏树后头。
一个人影正佝偻着腰,像条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躲在那里。
是唐建国。
他身上还穿着被抓进去那天的旧呢子大衣,几天没换洗,领口沾满污渍,散发着一股牢房里的馊味。头发乱得像个鸟窝,眼窝深陷,下巴上一层灰白的胡茬。
唐建国刚被市局放出来候审。他在审讯室里见识了公安的手段,知道秦家彻底栽了,自己当年那些破事全被翻了个底朝天。面临巨额退赃和即将到来的劳改,他彻底慌了神。
他想到唐婉如今在沪市日进斗金,还认识大军官和老外,手里权大势大。只要唐婉肯出钱帮他退赃,再给公安局出具一份家属谅解书,他没准能免了牢狱之灾。
他本想去梧桐路找唐婉,结果在街口听说唐婉来了西郊公墓。他拼了老命走着赶过来,一路跟到了半山腰。
可是现在,唐建国两腿发软,死死抱住柏树的树干,根本挪不动脚。
他隔着十几米远看过去。
唐婉站在那,背脊挺得笔直,侧脸冷得没有活人味。那种居高临下烧文件的姿态,透着斩尽杀绝的狠劲。
唐建国怕了。
他突然认清一个事实,那个曾经在筒子楼里被他和刘桂兰随意揉捏、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丫头,早就不见了。
如今站在这的,是个比秦保国还要冷血狠辣的活阎王。
煤球立刻站起身。
它的黑耳朵竖了起来,狗鼻子朝着大柏树的方向使劲嗅了两下。接着,煤球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具威胁性的低吼,露出满嘴尖牙,作势就要扑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