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庭画像。”
裴峻把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,窗外正好有一束冬天发白的光照进来,落在他手边那只茶杯上,亮得像刀锋。
门外还在敲。
不,是砸。
“裴总!银监和经侦都到了,楼下要调托管尽调资料!”
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已经不止是急,简直带着一种“再不开门我就要先辞职跑路”的崩溃感。
可屋里更静了。
林晚站在桌边,手还按着裴峻那部手机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“家庭画像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你们把总表,叫这个?”
裴峻没立刻接话。
他看起来还是那副体面的样子,领带平整,袖口干净,连呼吸都没乱。可林晚看得很清楚——他右手食指轻轻蜷了一下,像平时习惯性去摸什么东西,却发现摸不到了。
人到了真急的时候,最先暴露的往往不是脸。
是手。
“这名字没什么问题。”裴峻终于开口,声音还是稳的,“家办做家族风险评估,本来就要画家庭结构、关系层级、外部依赖、脆弱点和可能触发的纠纷节点。你们只听词,当然觉得脏。”
何律师倚着桌边,冷冷一笑。
“裴总,你这话就像屠夫说自己在研究动物结构。理论上没错,听着也很专业,就是案板上那层血别装看不见。”
裴峻看了他一眼,没恼,反而淡淡回了一句:“你们律师不也一样?把离婚、遗嘱、争议、执行、名誉损害都装进案卷里,说到底,也是对人的拆解。”
“错。”何律师站直了一点,“我们拆的是争议。你们拆的是命门。”
这话落得很重。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门外又是一阵急敲,伴着前台压低的声音:“裴总!他们已经往里走了——”
裴峻还是没理门。
他看着林晚,眼底那层温和彻底薄了,露出底下一点很淡、却很冷的疲惫。
“你想知道总表在哪儿?”他说,“它不在任何一份叫‘总表’的文件里。它分散在托管账户、婚前协议尽调、家族信托补充问卷、重大关系人尽调附页、顾问函底稿和内部风控标签里。每一页都合法。每一页都专业。你单独抽一页出来,谁都挑不出大毛病。”
“可所有页拼在一起,就够把一个人的家拆开。”
他说得很平。
像在讲流程。
也正因为太平,才让人更想把桌上的茶壶直接扣他脑门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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