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动作顺了些。拇指沿着脚弓的弧度推上去,到了脚趾根部再折回来,力道比刚才轻,但按得准了。
苏韵窈半眯着眼。脚底的酸胀一点点被揉散,从脚心往小腿上走,整条腿的僵劲都松了。
屋外的风灌进窗缝,带着十月的凉意。灯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,搪瓷盆里的水面被他的手搅出小小的波纹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跟谁学的?”苏韵窈问。
秦司衡头也没抬,闷声回了三个字:“医生,问的。”
苏韵窈没接话。
医生。问的。
她想起上回去卫生所产检,王医生叮嘱她每天泡脚消肿,还说最好有人帮着按一按穴位。她当时随口应了一句“知道了”,没放在心上。
他倒记住了。
搪瓷盆里的水又凉了些,秦司衡这回没起身去添,只是把她的脚从水里捞出来,搭在自己膝盖上,用一块干毛巾裹住,从脚面到脚趾一根一根地擦。
毛巾粗糙,是部队发的那种劳动布,但他擦得很慢,像怕弄疼她。
苏韵窈看着他的手。
那双手上有茧子,虎口和指节的皮肤又粗又硬,是常年握枪杆攥缰绳磨出来的。现在这双手正捏着她的脚趾头,一根一根地把趾缝里的水擦干净。
她移开视线。
“行了。”苏韵窈把脚往回抽。
秦司衡没松手。他把毛巾叠了两层,包住她整只脚,掌心贴着脚底,像捂一个凉掉的搪瓷缸子。
“再捂一会儿。”他说。声音低,不是商量的语气。
苏韵窈没再动。
屋里安静了好一阵。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,分针从九跳到了十。远处营房方向传来熄灯号的尾音,长长的一声,拖过夜风,散在戈壁滩上头。
秦司衡的掌心很热。热度隔着毛巾往脚底渗,苏韵窈的眼皮开始发沉。
她撑着不肯闭眼。
桌上还摊着三幅没验完的绣品,明天早上各组的线色分配表还没调完,陈秀芝的双面绣进度也得盯一盯——
“困了就睡。”秦司衡的声音从下方传来。
苏韵窈的眼皮跳了一下,强撑着睁开:“还有三幅没看完。”
“明天看。”
“明天有明天的活。”
秦司衡没再说话。他松开她的脚,把毛巾抽走,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双棉鞋,蹲下来给她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