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是苏州绣庄出来的,我跟她学了十二年。”
灰色中山装的年轻女人抬起头。她的目光比别人多留了两拍,从苏韵窈脸上移到她搁在膝头的锦盒上。
老爷子把茶杯往桌上一搁。
“韵窈,把你带来的东西给大伙儿看看。”
苏韵窈的手搭在锦盒上,指尖在盒面上摩了一下。
她掀开盒盖。
三层棉布一层一层揭开。最里面是一块对折的白色丝帛,薄,手指隔着棉布都能感觉到那层料子的凉意。
苏韵窈把丝帛从盒子里取出来,双手捏着两端,展开。
白梅双面绣。
绣片不大,一尺见方。白色丝帛上绣着一株老梅,枝干横斜,从左下角往右上角伸展,枝头缀着七朵白梅。花瓣用了至少五种深浅不同的白——月白、霜白、雪白、乳白、牙白——层层叠着,花蕊是三两根极细的淡金丝线,每根丝线的粗细还不一样。
苏韵窈捏着绣片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冬天的日光从窗纸透进来,不算亮,但够用了。
她把绣片举起来,逆着光。
光线穿过丝帛的间隙。丝线之间的空当透出一点一点的亮,白梅的花瓣在光底下浮了起来。正面的白梅舒展着,花瓣全开了,往外翻着,枝头上还挂着半化的雪——不是绣的雪,是丝线本身的光泽在逆光里折出来的,冷飕飕的。
然后苏韵窈把绣片翻了个面。
背面。
同一株老梅,同一个位置。花变了。
正面开着的七朵白梅,到了背面只剩两朵半开。其余的全缩回了花苞里,裹在花萼中,尖头上透着一丝将绽未绽的白。枝干上多了一层霜意——丝线的走向变了,光泽也变了,同一根枝干,正面苍劲,背面清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