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风扇嗡嗡转着。
窗外蝉鸣一片。
林建从兜里掏出烟,点上,抽了一口。
桌上摊着那个笔记本。
上面一行字,墨已经发旧:
欠的债,早晚要还。连本带利。
下面几行,是这半年来记下的账。
他拿起笔,在“东南亚疫情”后面画了一道杠。
杠从这头划到那头。
划掉了。
“第二笔。”林建说。
他看了眼窗外。
八月的北京,天热得发白。
杨树叶子全绿了,厚厚地挂着,风吹不动。
“还剩几笔?”陈远志问。
林建没说话。
他把烟放进嘴里,抽了一口,烟缓缓吐出来,散在电风扇的风里。
笔记本合上了。
“该算的,一笔都跑不了。”他说,“剩下的那几笔,他们比我们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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联合国那场会开完之后,星条国消停了几天。
说是消停,其实是腾不出手。夏天的疫情还没收拾干净,德特里克堡的门槛被记者踩平了半寸,赫脱的西装挂在身上,空了一大圈。
九月的北京,凉得早。杨树叶子还没黄透,风里已经有了刀片味。
林建办公室的铁皮炉子生起来了。新来的勤务兵不会捅炉子,弄得满屋是烟。林建把他轰出去,自己蹲下捅了两下,火苗蹿起来,蓝里带红。
“将军,您还会生炉子?”勤务兵抱着煤块站在门口。
“朝鲜战场上,零下三十度,不会生炉子的都冻硬了。”林建拍拍手站起来,“学会这个,比学会敬礼管用。”
方启明就是在满屋煤烟味里进来的。照例一个牛皮纸袋。
“文化战线,收网了。”
纸袋里是安全部门的报告。去年那批拿香港汇款的十七个文人,抓了十一个。跑出境外的六个,名字上了册子。文章撤了,报纸登了更正。
“抓人容易。”方启明说,“麻烦的是散出去的东西。有高校的学生把那些洗白汉奸的文章抄在本子上,几十个人传着看。作者抓了,读者抓不过来。”
林建把报告看完,合上。
“方子不对。”
方启明抬头。
“他们花钱买我们的笔杆子,挖我们的根。我们抓人、撤稿、登报,这叫防御。”林建点上根大前门,“防了一年,种子照样发芽。为什么?垃圾清走了,年轻人碗里剩的是白开水。”
“破晓行动里定的,要搞年轻人爱看的东西——”
“那是种自己的庄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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