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赌,拿她的手艺和名声在赌。
朱庆发气得嘴唇都在哆嗦,嗤了一声。
“你拿什么做?拿厂里的废料做样衣,照样算偷!”
人群里,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缝纫工压低了嗓子,对他旁边的人说:
“横什么横,不就是靠他那个当厂长的姐夫冯国梁吗?没这层关系,他能顶了宋玉兰的转正名额?”
旁边有人接了一句:
“可不是,宋玉兰在车间干了两年,样衣返工都找她,这转正名额却落到朱庆发头上。”
这些话,几个离得近的人都听见了。
一直没说话的人事干事,眼神闪了一下,默默合上了手里的登记册,没接这个话茬。
唐乔的耳朵动了动,把“冯国梁”这个名字记了下来。
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宋玉兰手里的图纸上,从最底下那张纸的边角,捻起了一小截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蓝线。
蓝线缠着灰蓝色的布屑,线头上还挂着半截断针脚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宋玉兰看到那根线,眼睛亮了。
“这是我缝袖笼用的定位线!袖笼上口要先用蓝线点三针,前后片才不会缝反!”
她盯着那截线头,激动得手指微微发颤,指向后门那堆乱糟糟的废料。
“我做过半件样衣,灰蓝斜纹布,左边袖笼已经压好线了,前片还沾过一点机油,右边口袋还没缝完!”
“朱干事让我扔到后门,我没舍得扔远,就压在最外头那捆废料下面!”
朱庆发的喉结动了动,心头一跳,抬脚往废料堆前又挪了半步。
“废料堆里什么都有,翻出半块布就想赖到我头上?”
唐乔没理他,只看着门房大爷。
“大爷,我们不拿东西出厂,就是想把她自己的东西找出来。您站在旁边看着,翻出的布料都摆在地上,谁也不往兜里放,行吗?”
门房大爷巴不得赶紧了结这事。
他抓了抓头发,点了点头。
“行,就在我这窗户跟前翻,谁敢偷塞东西,我第一个去叫保卫科。”
“成。”
唐乔把袖口往上挽了挽。
朱庆发没法再拦,只能黑着脸退到一边,抱着胳膊冷冷道:
“翻吧,翻得出算你们走运,翻不出来,就别怪厂里按规矩办事!”
唐乔没理他,直接走到那堆废料前。
她弯下腰,伸手拨开最上面一层发霉的碎布头。
一小角灰蓝色的斜纹布,从废料的缝隙里露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