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口饭咽下去，赵丽丽下意识地抬头扫了眼饭桌，果不其然，喧闹过后的狼藉已经铺开。
油星子顺着碗的边缘往下淌，沾着米粒的筷子横七竖八地戳在空盘子里，虾皮和骨头混着没吃完的青菜叶堆在桌角，像座小小的垃圾山。
尤其小米——那个被她妈惯得有些自私的家伙，还扒拉着碗里最后几口排骨，油乎乎的手抓着骨头啃得正香，嘴角沾着酱汁也不管，仿佛这满桌的凌乱与她毫无关系。
一个十来岁的大姑娘，就和八辈子没有吃过东西一样，她不仅吃掉了二宝吃剩的东西，还吃了她妈吃不完的东西。总之就算是在做一桌子一模一样的东西，她也能全都装进她的肚子里去。
姥爷看着她欲言又止，早几年，他早就开骂了，现在的姥爷不愿意多管闲事。
多一事情，不如少一事。管多了，会遭到儿女们嫌弃。
他准备撤了，他总是这样，吃饭快得像打仗，筷子在碗里扒拉几下，三两口就能把一碗米饭下肚，桌上的菜也很少动几筷子，仿佛吃饭只是为了完成任务，而非享受。
赵丽丽记得小时候，老爸吃饭从不这样“潦草”，那时候他是家里的顶梁柱，一大家子围着桌子吃饭，他总能把最好的菜放在自己的面前。
年轻时候的老爸自私又贪吃。
孩子们敢怒不敢言，想吃口菜得看老爸的眼色，看他没有盯着自己，才敢夹这么一筷子，然后快速往嘴巴里放，生怕放晚了，被老爸瞪眼睛。
姐妹三个根本就不敢多吃几口，吃多了，就会被说，“还没有吃完吗？”
赵丽丽总觉得小时候是吃不饱的。
等老爸下桌，不吃了，她才敢再去吃几口。
小时候，别人家里是重男轻女，她们家里是重父轻子。
每次给老妈说，老妈总是说你爸挣钱养家，吃好吃的是应当的。
老爸年轻时候每天都喝酒，几乎是一天一瓶啤酒，有时候也喝白酒。
饭桌上他一个人享受独饮的快乐，要是那个时候有个手机，他一定是一边看手机一边喝酒。
总之年轻时候和现在一点都不一样。
现在，他老了，脊背微微佝偻着，吃饭时头埋得低低的，筷子几乎只在自己碗边打转，偶尔夹一筷子离得最近的青菜，嚼几口就咽下去。
饭桌上，不管别人说什么，他都和聋子一样，不知声。
仿佛什么都和他没有关系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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