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东把签合同的经过说了,林晚棠听得认真,时不时替他把关节处补一句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,语气却像从前在江北的饭桌上一样自然。
“嫂子,你在这边,睡得还好吗?”
齐东忽然问。
林晚棠抬眼看他,沉默了一小会儿,说。
“比在江北好些。就是晚上太静,有时半夜醒了,听见外头猫叫,总以为是谁在敲门。”
齐东说。
“那我把带来的萝卜干给刘姨,让她晚上给你煮点汤。萝卜顺气,兴许能睡稳些。”
林晚棠没说话。
她慢慢低下头,手指在搪瓷杯沿上转着,像在忍什么。
过了半晌,她极轻地说。
“齐东,你为我做的这些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。”
齐东说。
“我不求你还。”
林晚棠抬起头,目光与他撞在一起。
那一眼极深,像从心底最软的地方泛上来的水。
齐东喉咙发干,连呼吸都轻了。
他想再说点什么,门外忽然响起了秦幼宁脆亮的声音。
“我回来啦!还带了个客人!”
齐东和林晚棠同时往门口看。
秦幼宁拎着一兜油纸包走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,穿件白衬衫,头发梳得齐整,手里提着两瓶酒。
齐东没见过这人,只觉他眉目清俊,带着股子省城干部子弟的派头。
“这是周成,我表姑家的老大,跟我姐也算老熟人。”
秦幼宁一边放东西一边说。
“路上碰见,非要跟过来看看。”
周成朝林晚棠笑了笑,又冲齐东点头。
“林姐,这位是?”
林晚棠说。
“是恒洋厂的齐东。他来省城办事,顺路过来坐坐。”
周成上下打量齐东一眼,笑得客气。
“恒洋的?我听说你们厂现在军转民搞得不错。你也是在厂里上班?”
齐东说。
“我是厂里技术科的。”
周成“哦”了一声,在齐东旁边坐下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