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表姑婆那里出来时,外头天色已渐暗。
巷口的夜风裹着咸腥的海水味,从骑楼的缝隙里灌进来,扑在脸上潮湿又黏腻。
六丫头深吸一口气,把憋在胸口许久的那股浊气,用力吐了出去。
三年。
她在表姑婆跟前伺候了整整三年,揣着那点说不出口的心思,一步都不敢走错。
表姑婆脾气古怪,有时候挑剔得厉害,药油搓轻了嫌没力道,搓重了又骂她要拆了这把老骨头。
她都笑着应下,转头该怎么做还怎么做。
她知道,自己没有任性的本钱!
前面五个姐姐,一个接一个地没了消息,像断了线的风筝,连飘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!
她不能走她们的老路!
如今,未来总算是有了些眉目。
六丫头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,这才抬脚往家走。
她家住在唐楼群的另一头,比表姑婆那里还要偏。
穿过两条街,拐进一条窄得只能两人并排走的巷子,两旁的墙壁上满是经年累月的油污和水渍,地面永远湿漉漉的,不知道是洗菜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,有鱼腥味,有酸臭味,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香灰味。
几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小孩从她身边追逐而过,差点撞到她身上。
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蹲在楼道口抽烟,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。
六丫头垂下眼,加快脚步,闪身进了楼梯间。
楼梯间更暗,灯泡早就坏了也一直没人修,她摸黑往上走,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。
爬到二楼,她在左手边那扇门前停下来。
门没关严,里头漏出昏黄的灯光和男人粗声大气的笑骂声。
“阿六那个死丫头,又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!”
这是阿爸的声音,带着几分酒意,舌头都有些大了。
“成天往外跑,家里的活谁干?养她这么大,一点用都没有!”
六丫头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等里面没声音了,才推门进去。
屋里烟雾缭绕,阿爸光着脚翘在椅子上,手里夹着一支烟,桌上摆着半瓶廉价米酒和一碟花生米。
继母王丽云坐在一旁嗑瓜子,瓜子壳吐了一地。
“回来了?”王丽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语气不咸不淡的。
“又去你那个表姑婆那里了?
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,有什么好巴结的!”
六丫头没搭腔,放下网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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