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来,落在十二岁那幅上,轻轻按了按那片用了三种绿色叠加的银杏叶。
“现在画不出来了。
我知道太阳应该是橙色的,天空应该是蓝色的,草地应该是绿色的。
我知道得越多,就越不能自由地画,现在的我会先构图,先想好光影,先研究这棵树的生长规律。
画出来的确实更像真的,但不像我了。”
她靠在沙发边缘上,把旧画画本抱在怀里,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“诗”字。
她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窗外梧桐叶在午后的微风里沙沙响,蝉鸣从树冠里一阵接一阵地传出来。
茶几上摊满了从幼儿园到现在的画作,横跨了数年。
从歪歪扭扭的蜡笔画到工整细腻的水彩,从紫色的太阳到橙色的太阳,从绿色的天空到蓝色的天空。
她长大了,画也长大了。
现在画起来,感觉没有那种童真的感觉了。
“秋秋,你说我现在还能画出那种带有着童真的画吗?
紫色的太阳,绿色的天空,蓝色的草地,单纯为了好看,就觉得它们应该是那个颜色。
我现在知道了太阳是橙色的,天空是蓝色的,草地是绿色的,所以画出来的东西也是这个颜色。”
言秋从茶几上拿起那幅六岁的银杏,看了好一会儿。
树干戳破画纸上缘,树冠比山还高,每一片银杏叶都是一笔纯黄,没有光影,没有层次,但整棵树都在发光。
那个小女孩站在千年银杏下面仰头看了很久,然后回到画纸前,用尽所有力气把那种“好大”的感觉涂了上去。
大到树冠戳破了纸的边缘,大到树干比旁边那座山还高。
“你知道银杏的叶子是什么形状吗?”他放下画,偏头看她。
“扇形,叶脉从叶柄向边缘放射,像一把小扇子。”
“你六岁的时候不知道这个。”
他把六岁的银杏和十二岁的银杏并排放在一起,指尖在两幅画之间来回点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你只知道这棵树好大,叶子好黄,所以你的画里只有‘大’和‘黄’。
现在你知道叶脉怎么走、光影怎么打、颜色怎么叠。
你知道了更多,所以画得更像真的。
但你知道的那些知识,没有覆盖掉你觉得它好大的那个瞬间。
银杏在你心里还是很大,只是你表达的方式不一样了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点在六岁那幅戳破画纸的树冠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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