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的皱纹。
数十年的光阴。
太长了。
长得他连那些人的脸,都开始模糊了。
褒姒的脸,他已经记不太清了。
李枕睁开眼,看着满案的竹简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笑得很轻,很淡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。
“春秋。”
他低声念了一下自己写的这部书的名字。
“春秋。”
“春去秋来,又是一个春秋。”
“我这辈子,倒是写了不少个春秋。”
他自言自语着,声音苍老低沉。
无人回应他。
宫人们远远地候在凉亭外,不敢近前。
李枕缓缓伸出手,将满案的竹简缓缓卷起。
这一卷竹简,他卷了很久。
“算算时间,那位桃花夫人息妫(guī),应该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吧。”
“嫁给谁不是嫁。”
“我觉得我这身子骨应该还能再坚持几年。”
李枕轻笑一声,摇了摇头,轻轻将书简放在案上,轻唤一声:
“来人。”
一名宫女快步从凉亭外走来,行至案前,垂首敛衽,屈膝行礼:
“尊长,有何吩咐?”
李枕靠在椅背上,目光悠远地望着湖面,声音苍老:
“让人去给君上递个话。”
“就说老朽的夫人已经故去数十载,身边连个知冷暖的人都没有。”
“想要娶个续弦。”
小宫女闻言愣了愣,一时间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你的夫人是故去数十载了没错,可你这些年不是还娶了不少侍妾吗。
怎么就身边连个知冷暖的人都没有了。
华清宫中,现在就还有一些年方二八的侍姬。
怎么就突然想要娶什么续弦了?
李枕顿了顿,枯瘦的手指在案沿轻轻叩了两下,补充道:
“听说陈国有一宗室之女,生得面若桃花,目含秋水,姿容绝世。”
“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你让人告诉君上,就说哪个是许配给息侯的,我就要哪个。”
他指尖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
“哦对了——还有那个许配给蔡侯的,她的姐姐,我也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