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光被层层叠叠的叶片筛成了一地细碎的斑驳。她走到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时,脚步慢了下来。
小路旁有一座简朴的石亭,亭中有两个人影相对而坐,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一盘残棋。山风从亭子那边吹过来,把两人的对话声也一并带到了她耳朵里。
“你未看此花时,此花与汝同归于寂;你来看此花时,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,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。”那道声线苍老而通透,带着长者的从容与豁达,末了又补了一句,“此句,你如何理解?”
随之响起的是一道清冷而淡漠的声线,她对那道声音已经算得上熟悉了:“王阳明的心外无物,心学一说心即是理、理全在人心,实属谬谈,程朱理学所言的至理与格物致知,方为正道。”
夏宁站在小路的尽头,山风拂过她的裙摆和发梢。
她吸了一口气,抬步朝亭中走去,声线轻而软:“对于此句,奴家却有另一番理解呢。”
少女甜濡细软的声线让亭中对坐的两人同时转向了她,看清她柔若春晓、秀如白莲的脸,周自珩脸色猛地一变,厉声道:“怎么又是你!”
她仿佛没有听见他那句话似的,踩着石阶走进亭中,月白色的衣裙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,像一株从山间移栽到亭台里的白莲。
她在石桌旁站定,微微侧过脸,让山风把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吹到耳后去,开口时声线清越而不迫,:“王先生这句话里的寂,并非绝对的空无之意,而是万有,或者说,是真空妙有。”
亭中安静了一瞬,她察觉到周自珩那道原本带着厌弃与恼怒的目光,在她说完那句话后忽然换了个分量。
她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,不急不缓地继续道:“所谓寂,是指万物生前形而上的道,也即太极,生两仪,王先生勘破了万物一体这份真谛,才能道出这等真知灼见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