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回头:“院判。”
院判看见扇面,眉头皱起:“你涂它做什么?”
“脏了。”
院判走近,低头看着扇面:“脏的是扇?”
周鼎臣手里的笔悬在最后一个人字上方,墨顺着笔尖坠下,落在扇骨缝里。
院判道:“降职调离,是陛下留了太医院的脸,也是给你留路,你若还只想着宋氏坏了你的名,脉案库也不用去了。”
周鼎臣道:“我在想张家孩子。”
年轻医官抬头看他。
院判问:“想什么?”
周鼎臣把最后一个人字涂黑,扇面上四个字都被墨盖住,只剩边角旧黄:“想她吃米糊时,若没有宋予白留样,太医院会写风寒入体。”
院判没说话。
小吏把登记册打开,手忙脚乱找空页,翻过头又翻回来:“周大人,这扇还登吗?”
周鼎臣把扇子合上,合到一半因墨未干粘住,他又打开,墨把两层扇面带起一小块纸皮。
年轻医官道:“先晾干。”
周鼎臣把扇子放到石桌上,风从院墙过来,扇面轻轻掀起,又落回去,黑墨未干,沾到石桌一角。
院判道:“去脉案库吧。”
周鼎臣点头,走出两步,又回身拿起那把扇,墨沾到他指腹,他没有擦,只把扇子半开着拎在手里。
年轻医官端起药碗:“师父,我去送药。”
周鼎臣道:“药名复核了吗?”
“复核了。”
“剂量呢?”
“罗太医写的是小儿量,我照册重算过。”
周鼎臣看着他:“以后孩子入口的东西,你亲眼看,亲手算,别怕人说疑医。”
年轻医官眼眶发红,忙低头看药碗:“是。”
院判转身离开,小吏抱着登记册追问:“周大人,折扇怎么记?”
周鼎臣停在太医院门口,门槛下积着雨后泥水,一片药叶贴在水面上转了半圈。
他说:“旧扇一把,墨污,随身带走。”
小吏写到墨污时,笔尖分叉,污字写得糊成一团。
年轻医官在后头喊:“师父,张家孩子若醒了,您要不要去看一眼?”
周鼎臣没有回头,手里的折扇墨迹还湿,黑痕沾到他袖口。
“我不配进她的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