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头没有关紧,水滴砸在瓷盆里,滴答,滴答。
诺诺站在病房的洗手间里,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她抬起手,指腹缓缓滑过肩膀,顺着锁骨摸到后背,触感光洁得不可思议,像刚剥壳的水煮蛋,连毛孔都细腻得看不见。
这不对劲。
长江底下的青铜城,魂蚀反噬的高热。那种连灵魂都在被烧灼的痛觉,到现在还刻在她的骨头缝里。
她醒来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,这具身体应该布满交错的丑陋疤痕,像个缝合失败的破布娃娃。
她甚至想好了以后要买一柜子的高领毛衣。但现在,镜子里的人美得毫无瑕疵。
诺诺没有笑。
混血种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等价交换之外的奇迹,命运馈赠的所有礼物,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高昂的价格。
谁替她付了这笔账?
咔哒。
病房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。诺诺扯过毛巾擦了擦手,推开洗手间的门。
路明非站在门边。
只看了一眼,诺诺的心脏就像是踩空了一级台阶,猛地往下坠去。
路明非像只被大雨淋透的丧家犬,他的眼眶红得像充血,眼皮浮肿,鼻尖也是通红的,胸膛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起伏。
他显然刚大哭过一场,哭得狼狈又绝望。而他的手里,死死捏着一个略微发皱的信封。
诺诺的侧写能力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发动了。死亡的气息。
那封信上带着浓烈的、无法挽回的死寂。
路明非根本不敢直视诺诺的眼睛。
他的视线落在地板上,手哆嗦着把信递过来:“师姐……”
他开口,声音抖得像风里的枯叶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废柴他……”
诺诺没有等他把那个字说出来。她一步跨过去,一把从路明非手里夺过信封。
动作粗暴得毫无道理,指甲甚至在路明非的手背上划出了一道白痕。
她转身走到窗边,站到阳光最刺眼的地方。只有在强光下,她才能感觉到一点温度。
信纸被猛地抽出来,展开。
是那个混蛋的字。
【诺诺收。】
【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死了。】
【你先别生气,我知道你肯定想一脚把我踹飞,骂我为什么不当面说。】
【可我没得选啊,当着你的面,我怕我还没开口就被你一巴掌扇晕了,也怕我看着你,就舍不得走了。】
【不过,我们可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。冰岛的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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