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,只有屋外蝉鸣一片,和着屋内皇帝偶尔的咳嗽声,以及皇帝与沈席君二人翻阅奏章纸页的微响。这是沈席君入宫后第一次不在后宫内过夜,[1]似乎真的远离了那些纷争喧嚣,虽然困乏劳累,心却很安宁。偶尔从堆成小山的奏折间抬眼,大着胆子看向那至高无上的君王,时而神色凝重,时而目光灼灼,时而蹙眉,时而浅笑,不过是个正在兢兢业业为了自己那一份家产劳作的老人罢了。人人皆道皇帝广有四方、坐拥天下,是世间最值得歆羡之人,可个中辛苦,又有几人知晓。
沈席君这般看着,眼前的人影渐渐与幼年的记忆重合,似乎那时候,也曾在夜晚的灯下愣愣看着一个人对着案牍劳形伤神,轻咳几声,沾了墨又继续写啊写的。偶尔侧过脸,对自己投来一个温润的笑,于是心情就变得很好。只是这般想着,沈席君便觉得心生生地疼痛起来,直至溢满胸腔。
头渐渐地重了,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涣散。皇帝抬眼,眼看着沈席君的脑袋一顿一顿地,终于沉沉地靠在已堆得很高的奏折上。皇帝轻笑一声,从内监手里接过一袭锦袍披在她身上,却见她细致的眼角倏然落下一滴泪,滴在底下的纸张上立即漾开一圈水渍,眉尖微动、朱唇微启,却是朦朦胧胧地低唤了一声:“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