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桃从楼上下来倒水,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又黏在一起的两个人,脚步不停,面无表情地走过,倒了水,面无表情地走回楼上。她现在已经能做到完全无视这些画面了,这是一种需要长期训练才能掌握的技能,而她从五岁就开始训练,现在已经炉火纯青了。
躺在床上,米桃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想起今天在附属初中门口看到的那个灰色的教学楼、满墙的爬山虎、四百米的跑道、篮球场上打球的男生。她想起苏星柠在校门口给她拍照的样子,举着手机,蹲下来找角度,嘴里喊着“桃桃笑一个”“再笑大一点”“好好好就这样”。她想起沈聿站在旁边,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她们母女俩,嘴角挂着温柔的笑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她的枕头是乳胶的,软硬刚好,枕套是苏星柠选的,真丝的,据说不伤头发。她前世睡的枕头是荞麦皮的,硬邦邦的,枕套是洗得发白的棉布,上面有补丁。
一切都变了。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她还是那个叫米桃的女孩,还是那个喜欢看书、安静内敛、不太爱说话的女孩。但她的世界变了。从灰色变成了彩色,从冷硬变成了柔软,从充满了“必须”变成了充满了“可以”。
她可以不用考第一名。可以不用参加任何辅导班。可以不用为了任何人的期望而活。可以穿着漂亮的裙子站上舞台唱歌。可以去爸爸的学校上初中。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,也可以不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。
这就是自由。不是从某个地方逃出来的自由,而是被爱托举着、不需要害怕任何事的自由。
米桃闭上眼睛,在黑暗中轻轻地、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。不是对某个具体的人说的,是对这整个世界说的。
谢谢你们,让我重活一次。
这一次,我会好好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