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有的做了知府,还有两个进了六部。
可你知道老夫这些年最后悔的是什么?”
陈最放下酒碗,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他们出去之后,写信回来,说的都是官场上的迎来送往,人情世故。
没有人告诉老夫,他治下还有多少百姓吃不饱饭。
没有人问老夫,圣贤书里写的仁政爱民,到了底下怎么就行不通。
就好像....他们在书院里学的那些东西,一出了这扇山门,就全忘光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陈最。
“所以那日在辩经堂,老夫给你鸣钟。”
程老夫子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,用袖子抹了抹嘴。
“你那一通野狐禅,虽说不合章法,但句句都落在实处。
许晏平他们这批学生,倘若能学到你身上那点东西,往后出去做官,至少不会只做纸面上的好官。”
程老夫子忽的又一笑。
“当然,老夫教的学生并不全是如此。”
程老夫子放下酒碗,环顾了一圈这座小院,目光落在墙角那丛湘妃竹上。
“这座小琅玕,二十多年前还住过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我的一个学生。
叫方鹿鸣。
二十三年前的采芹试第一。
他才气不在清和之下,却比晏平还要较真。
我教了半辈子书,再没见过第二个像他那样的学生。”
陈最没接话,只是把酒碗端在手里,慢慢地转着。
“这个名字你应当没有听过。
不过,这坛酒,是十五年前他离开书院时埋下的。
老夫一直没舍得动。
今日拿出来,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。
因为我想,鹿鸣若是在世,肯定能和你做个好朋友。”
陈最端着酒碗的手顿在半空,没有插话。
程老夫子却是端起酒碗又呷了一口。
“鹿鸣出身寒微。
父亲是江边码头的挑夫,母亲替人浆洗衣裳。
他来青崖书院求学那年,连束脩都交不起。
是陆山长破例免了他的学费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酒液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上。
“他读书极刻苦。
冬日里手指冻僵了握不住笔,就把手伸进怀里捂热了再写。
夏日蚊虫叮得满身是包,他就把双脚泡在冷水桶里,继续背书。”
“后来呢?”陈最问。
“后来他考中了进士,二甲第三名。”
程老夫子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骄傲,但那骄傲只维持了一瞬,便被更深的疲惫淹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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