瘟疫、改朝换代,始终没有关过一天门。
即便是最难的那几年,前任山长带着弟子们在后山挖野菜充饥,朗朗读书声也从来没有断过。
他本以为这一次也一样。
忍一忍就过去了,等一等就过去了。
可柳吟笙说得对,这一次不一样。
大皇子要的是儒术这块招牌,不是儒学这个道统。
他要的是“君君臣臣父父子子”那八个字刻在天下读书人的骨头上。
至于圣人之学里那些关于仁政、关于民本、关于“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”的内容,他一个字都不想听。
二皇子更不必说。
至于三皇子,好武轻文,府中八百门客个个身怀绝技。
他若继位,书院或许不会被打压得太惨。
但也不过是换一种无声无息的方式慢慢枯萎。
三个皇子,三条路。
每一条都写着同一个结局。
而当今圣上。
陆沉舟想到这里,眉心拧得更紧了些。
他不愿腹诽君上,但他不是瞎子。
近年来圣上对书院和儒学的态度已经不是“冷淡”二字可以概括的了。
削减国子监经费、撤换学政、停了各地书院的山长例赐……
这些事单独拎出来看,或许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。
但桩桩件件连在一起,便是一张清清楚楚的网。
这张网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。
智周楼说的没错。
不管他陆沉舟愿不愿意。
不管青崖书院一百七十年来从不参与朝堂争斗的铁律写得多么清楚。
这潭浑水已经蹚进去了。
陆沉舟闭上了眼。
他做了大半辈子的山长,管的是经义学问,处的是师生之道。
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要面对这样的局面。
不是怕得罪权贵,也不是怕丢了这条老命。
而是怕青崖书院一百七十年的基业断送在自己手里。
怕的是檐下那几百个弟子的前程被自己的一念之差葬送掉。
难道真要立四公主为储君才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