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第二天就要走了,离开花子街,离开海珠,离开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那天晚上,黄诗扶也拿出了这坛酒,哭着陪他喝,一碗又一碗,红着眼眶问他:
“一定要走吗?能不能不走?”
他没有回答。
靳川低头看着碗里的酒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,两个人都喝醉了,醉得不省人事。
他做了一个梦,梦里有黄诗扶,梦里有她的温度,她的气息,她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胸口。
那个梦太真实了,真实到他醒来的时候,还能闻到枕头上残留的幽香。
但等他清醒过来,黄诗扶已经不在身边了。
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,衣服穿得整整齐齐,眼睛红红的,像是一夜没睡。
他以为那真的只是一个梦。
“这酒——后来怎么还有?”
黄诗扶端起自己的碗,抿了一口,没有看他。“那年一共酿了三坛。走了一坛,剩了两坛。”
她的声音很淡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有一坛,在瑶瑶出生那晚开了。”
靳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瑶瑶出生那晚。
他不敢往下想,但他忍不住往下想。
黄诗扶放下碗,抬头看着他。
她的眼眶有些红,但不是刚才那种歇斯底里的红,是一种复杂的、混合了太多东西的红。
她看着他,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角,又移回他的眼睛。
“脸还疼吗?”
靳川摸了摸自己的脸,笑了一下。“不疼。”
黄诗扶看着他嘴角那道浅浅的红印,是她打出来的。
她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,别开了视线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该说对不起,还是该说不该打你。
她什么都说不出口,只能端起碗又喝了一口。
靳川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。
灯光下,黄诗扶的脸比十年前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,眼角有了细细的纹,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,干净、明亮、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倔强。
她好像什么都很容易认输,又好像什么都认不了输。
她认输了命运,认输了生活,但她从来没有认输过对他的感情。
只是她不敢,不能,也不会说出来。
“这些年,你去了哪里?”黄诗扶终于问出了那句话。
靳川端起碗,喝了一大口。
酒入喉,辣而醇厚,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喉咙滑到胃里。
他把碗放下,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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