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把花生,还有人往碑前倒了碗热腾腾的牛杂汤,说大海,趁热吃。
靳川站在人群最后面,没上前,只远远看着。
雨早就停了,坟岗上的野草被洗得碧绿,像整个夏天都从地底下倒着冒了出来。
又过了半个月,老领导从京城来了海珠。
他这次是坐着军牌车来的,后面跟着两个秘书。
两人在花子街的院子里坐了一个下午,石桌上摆着靳玫切的西瓜和一壶浓茶。
老领导把一份盖着红头的文件推到靳川面前,说:“孟平川死了,叶承宗交代得很彻底。二十年前的旧案翻出来了,血十字在华夏的线也给你挖得七七八八。你父亲……组织上给他追授了二级英模。”
他顿了顿,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,低头像在拍掉裤腿上的灰,声音却哑得厉害,
“迟了二十年,我知道。但这枚章子,你得替他收下。”
靳川接过那枚崭新的军功章,握在掌心里,很沉。
他没说什么,只给老领导添了杯茶。
靳玫从屋里出来,在围裙上擦着手,看着那枚章子,眼圈红了一下,又笑出来,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早就炖好的汤,硬塞到老领导手里,说多喝点,锅里还有。
老领导就捧着那碗汤,跟个到老友家串门的小老头似的,慢慢喝着,谁也不说话。
那天夜里,靳川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,把军功章、父亲的军牌、龙胤徽章,还有瑶瑶画的那张蜡笔画,并排放在石桌上。
月光落下来,照着这些东西,像把那些散落在二十年里的碎片,一片一片都收回到了这个小小的院子里。
他看了很久,直到屋子里传来瑶瑶喊“粑粑睡觉啦”的声音,才把东西收好,拿着那张蜡笔画回了屋。
瑶瑶已经钻进了被窝,只露出一个小脑袋,问他明天能不能去海边玩。
黄诗扶坐在床边,正把叠好的小裙子放在椅背上,闻言抬眼看他,笑得温温柔柔。
靳川在瑶瑶额头上亲了一下,说好,明天去看海。
他刚要躺下,又听黄诗扶轻声说:“王婶今天来送了些牛杂,说海大伯临走前最后一锅,是给你留的。我放在冰箱里,明天给你热。”
靳川嗯了一声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过了很久,久到连月光都从地板上移走了,他才低低说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谢谢他。”
日子像是终于从刀尖上滑下来,落进了软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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