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那枚红手印。他知道,自己经手的项目资金总额大,笔数多,任何人要是想从中间挑刺,都能挑出几个“说不清”的地方。所谓“说不清”,有时候不是真有问题,而是时过境迁,票据不全,记忆模糊。这种模糊,平时不要紧,可一旦被端到调查组面前,就可能变成一根拐杖,被人拿去敲你的腿。陆浩明只能尽力把这些年的事都从脑子里翻出来,像过筛子一样,一件一件地过。他要把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想清楚,要在下一次谈话时,把每一个环节都说圆。不是花言巧语,是实话实说。可实话也得有准备,没有准备的实话,听起来反而像假话。
调查的第三天,郑文明终于找上了陆浩明。
约谈安排在县政府后面那排旧平房里,一间平时堆放档案的小会议室。郑文明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几大摞材料。他让陆浩明坐。陆浩明坐下,先看了看窗外。窗外长着一棵很大的椿树,叶子已经落光,枝丫灰白,像几根伸向天空的骨头。屋里没有开空调,冷得厉害。郑文明让人端来两杯热水,把其中一杯推到陆浩明面前。杯子是玻璃的,没有盖,热气腾腾地往上冒。
“陆局长,这段时间你受些影响。”郑文明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,“但这个案子,既然上面交下来,我们就得查到底。不是针对你个人,这是程序。”陆浩明说:“郑书记,我明白。我配合组织,该说的说,不该猜的不猜。”郑文明点点头,把材料翻到某一页,开始问。
他从最早的省道改线项目问起。先问项目立项,再问招标,再问资金拨付,最后问工程验收。每笔钱,哪个单位申请的,哪个科室经办的,县领导谁签的,拨到哪个账户,拨了以后用到哪里,验收时谁来量的。陆浩明几乎不用翻本子,大部分数字都记在脑子里。偶尔有记不准的,他就实话实说:“这个数我拿不准,但原始凭证应该在局里财务科。我可以让他们送过来。”郑文明也不逼,只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。
问完省道,又问水库,问完水库,又问一中迁建。陆浩明一条一条地答。他感到自己的嘴巴在不停地说,喉咙越来越干,但他始终没有乱。他说得很慢,像在泥地里走路,每一步都踩实。窗外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把桌角上的几页纸吹得轻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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