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眼。
“小伙子,住宿?长期短期?”
“阿姨,我住半个多月,按月算也行。”海婴语气温和客气。
阿姨拿着笔刷刷登记,随口唠着家常:“看你斯文得很,不像跑生意的,也不像打工的,来这边厂区干嘛呀?”
“我是学生,过来做调研,看看老厂区改制的情况。”海婴如实回答。
阿姨闻言抬头多看了他两眼,有点意外:“哎哟,大学生啊。现在还有学生跑这种老破厂区做调研?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都看高楼大厦、看新发展去了。”
海婴轻轻笑了笑:“新发展要看,老日子、老变化,也得有人看。”
“这话对。”阿姨一下子来了兴致,一边给他拿钥匙一边叹,“这几年变化太大咯,我们这些老工人,都是跟着厂子一辈子过来的。以前热闹得很,现在改制、下岗、分流,年轻人往外跑,老的守在这里,日子一年一个样。”
办好入住,钥匙是老式铜钥匙,带着沉甸甸的小铁牌。
房间在二楼最尽头,简单一间屋,一张木板床,一张旧书桌,一把木椅,墙面有些年头的泛黄,屋顶吊着一盏小小的白炽灯。
干净、简陋,却足够安稳。
放下背包,开窗通风。
窗外正对的就是成片的厂区家属楼,一排排红砖老楼,阳台外搭着竹竿,挂满五颜六色的衣物,楼下有老头下棋、妇女择菜、孩童追闹。
烟火扑面而来,真实得毫无修饰。
休整不到半个钟头,海婴揣好笔记本、钢笔、空白访谈问卷,出门了。
他不着急写、不着急总结,先“泡环境”。
这是他两年田野调研练出来的本事——先融入,再提问。
傍晚的厂区生活区最热闹,下班工人三三两两往家走,自行车叮叮当当,菜市场人声鼎沸,小摊贩推着车叫卖,米面粮油、蔬菜水果、馒头大饼,烟火腾腾。
海婴沿着老厂区外墙慢慢走。
高大的红砖厂房静默矗立,铁制大门斑驳生锈,门口的宣传栏还贴着九八年改制整改的通知、下岗再就业文件、职工安置公告。
白纸黑字,冷冷清清,是时代的官方记录。
而人的苦、人的难、人的进退无路,都藏在宣传栏背后的街巷里、家常里、叹息里。
他最先找上的,是两位坐在厂区大门旁石阶上抽烟闲聊的老工人。
看着年纪五十上下,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手上带着常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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