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正这位新上任的生产主任,像一头被重新注入了活力的老黄牛,眼中迸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他扯着嗓子,拿着一个简陋的花名册,在“腊肠突击队”的报名点前大声吼着:“想挣钱的,想给家里婆娘孩子换新衣裳的,都他娘的给我打起精神来!手脚不利索、光想磨洋工的,别来占地方!”
三百多号工人,瞬间有一大半,如潮水般涌了过去,将孙正围得水泄不通。
他们争先恐后,生怕自己落后一步,就错过了这个能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尤其是那些常年在一线、手脚麻利的女工,此刻更是当仁不让,一个个挺着胸脯,就差把手直接伸到孙正面前,展示自己的劳动能力了。
而另一边,则是阴影和怨毒。
十几名过去的旧干部和老油条,如同被这场热火朝天的革命遗弃的孤魂野鬼,聚集在厂区一个偏僻的角落里。
为首的,正是那个被“发配”去扫厕所的副厂长,赵立勇。
“欺人太甚!简直是欺人太甚!”
一个戴着眼镜、过去在工会负责宣传的干事,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地说道,“让赵哥去扫厕所?这姓顾的,分明是想把我们这些老人都给逼死!”
“可不是嘛!”
另一个负责仓库管理、平日里没少中饱私囊的胖子也附和道,“还他娘的按件计酬?上不封顶?这是要把我们当牲口使啊!没了铁饭碗,我们以后喝西北风去?”
赵立勇的脸色,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听着耳边那一声声震天的剁肉声,听着那群他过去根本瞧不上眼的“臭工人”发出的欢呼,他感觉自己的心脏,就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啃噬,又疼又痒,充满了怨恨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在人群中指挥若定、如同君王般的身影——顾卫国。
“他得意不了多久。”
赵立勇从牙缝里,挤出了一句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话,“腊肠?十块钱一斤?他以为他是谁?神仙下凡吗?做腊肠,最关键的是什么?是烘干!是火候!”
他那双三角眼里,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。
“我们厂那个烘干房,用的还是几十年前的老式煤炉。那火候,比女人的脾气还难伺候!稍有不慎,不是烤焦了,就是发霉了!我倒要看看,他第一批货做出来,要是全都发了霉,变成了臭狗屎,他拿什么去跟郑主席交代!拿什么去给工人发那一天三块钱的工钱!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