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土质的颜色和手感,告诉他山脚那片黏土适合烧青砖,河滩边的适合烧红瓦,而最精细的一批往往藏在那些不起眼的土层背面。
窑火映在他的侧脸上,把那道细长的皱纹照得分明,他透过那一层浮动的火光,隔着几百块还未冷却的砖坯,像是在跟二十年前的自己远远地对望。
老郑头的徒弟小顺已经能独立掌窑了。
他蹲在窑口,伸手探了探温度,又站起来绕窑走了一圈,最后对工头说:“可以了,再烧半个时辰就封窑。”
出窑那天,第一批砖敲起来声音清脆,颜色均匀,火候恰到好处。
老郑头站在旁边看着,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一下头。
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小屋,把挂在墙上的那件旧褂子取下来,叠好,收进木箱里,像是把最后一把火亲手交到了另一双手里。
那天傍晚他路过那片新建的村落时,一个新搬来的小媳妇正蹲在门口用碎瓦片支起一口灶。他隔着院墙多看了两眼,又继续沿着田埂往回走。
中原地区的农村面貌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。
从归德府到开封府,从济南府到曹州府,沿着官道一路走过去,两边已经很难再见到茅草屋了。
那些青灰色的砖瓦房一家挨着一家,屋檐下挂着金黄色的玉米和成串的红辣椒,在午后阳光下像一片缓慢展开的、被砖瓦和粮食共同压实的画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