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挤出最后几个字,说完便死死咬住下唇,不敢再看裴琰。
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伤及根本……”
裴琰重复着这四个字。
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,惨白如纸。方才眼中因苏醒而燃起的一点微光,彻底熄灭了,只剩下深不见底翻涌的黑暗。
他不再看崔令仪,目光空洞地投向上方床顶繁复的绣纹,那里盘旋的福字纹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,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母后呢?”
“太后先前守了您许久,半个多时辰前支撑不住,昏厥过去了,已被送回寝殿中。”
崔令仪的声音仍在发抖。
裴玠要是动怒或是发疯还好。
如今这般的平静,让人心中有些毛骨悚然。
裴琰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,那不是一个笑容,而是一个扭曲的的弧度。
一声嗤笑从他喉间溢出。
“子嗣艰难,好一个子嗣艰难。”
他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语调低语着。
没有咆哮,没有捶打,只有一种令人发寒的死寂。
甚至,裴琰还笑出了声。好似受伤的根本不是自己一般。
崔令仪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她清晰地感觉到,裴琰身上好像有什么发生了变化。
不,准确来说或者根本不是变化。
而是裴琰不再在她面前伪装了。
此时的裴琰,才是真实的模样。
她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自从嫁入信王府后,哪怕被裴琰冷待,哪怕母家诸多变故,她都一直心存希望,认定裴琰是最终的胜利者。
但此刻,她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还有,再也掩饰不住的后悔。
她怕了。
裴琰,或许根本不是个正常人。